西湖绸缘一局

书秀文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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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图：Al

小小说：原创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西湖景致无双。游罢湖光山色，余兴未消，便踱到湖畔的小香港步行街。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光景，没有扫码支付，街上人流如织，街巷两旁商铺林立，货品琳琅满目。杭州丝绸名冠天下，一匹匹绫罗绸缎铺展开来，花色雅致，光泽温润，格外惹眼。我闲闲散散踱着步，随性打量两边摊位，一派悠然自得。

正缓步经过一处丝绸摊，忽有一只温润软绵的手，轻轻拍在我肩背。我本能回头，眼前立着一位身姿婀娜的中年妇人，气韵雅致，风韵藏于眉眼之间。她一笑温婉可人，开口燕语莺声：“哎哟帅哥，差点把你认错人了。你的穿戴、气质、身高身形，连走路姿态都跟我先生太像。一转眼他就不知道逛到哪儿去了，我看中一款丝绸料子，想给他裁件衣裳，你行行好，帮我当个模特，让老板量下尺寸可好？”

语声柔婉，举止亲和，让人听着格外舒服。我耳根一软，心里莫名受用，一点推脱的念头都没有，稀里糊涂就被她推着走到绸摊跟前，随口应了下来。

绸摊老板是个清秀妙龄女子，脸蛋透着桃花气色，一双玉手纤细灵巧。她捏起软尺，绕着我身前身后细细丈量，口中低声报着尺寸。指尖轻动，软尺游走，身姿轻盈温婉，弄得我心神飘忽，恍若置身幻境，整个人都浸在这份莫名的惬意里，飘飘然失了分寸。

古人言世间三大悦耳乐音：撕绫罗，打茶盅，孩儿喊娘第一声。正沉醉间，耳畔忽响起撕绫裂锦般清细脆爽的裂帛之声，丝丝缕缕，入耳清亮，本是世间雅音，此刻听来却陡然惊心。

我猛的一怔，瞬时从白日幻梦里惊醒。抬眼一看，女老板已利落扯下整幅裁好的绸缎，叠在案上，望着我淡淡一笑：“按你的身形高矮，裁一件丝绸衫需七尺五寸，一尺三十元，合计二百二十五，给你优惠，收二百二十元现钱就好。”

这话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我脑子瞬间发懵，方才的飘飘然、好感、惬意，一瞬间荡然无存。心里先是愕然，跟着生出几分慌张，还下意识存着一丝侥幸：那位大姐只是临时走开，等下就会过来付钱。

我急忙转头四下张望，目光在熙熙攘攘的人潮里来回搜寻，可满眼皆是陌生面孔，哪里还有那半老徐娘的半点踪影？早已悄无声息隐入人流，不见踪迹。

那一刻心里五味杂陈：先是尴尬，再是懊恼，继而恍然大悟。原来柔声搭讪、认错夫君、求人帮忙、温柔量体，全是一环扣一环的套路。自己一时耳根软、爱听好话、贪恋片刻温柔，竟稀里糊涂钻进了人家设好的局。

站在绸摊前，望着裁好不能退换的绸缎，再看看摊老板笃定的神情，我满脸窘迫，只恨自己方才太过轻浮失神，被几句软语、一副温柔模样就哄得没了主见。西湖风景依旧怡人，可这街市人情里藏的圈套，却成了多年都忘不掉的一桩尴尬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