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热衡山

思维无疆

冷热衡山

衡阳市有个南岳区。多数来衡阳的游客都有一个执念，不到南岳，不算到衡阳；到了衡阳，必须去南岳，因为大名鼎鼎的衡山核心区在南岳。

衡阳市旅游资源丰富，并非只有一个衡山。在主城区的船山书院，可循着出生于衡阳的船山先生的足迹，看他是如何走出草庐，一步步踏上中国古代哲学巅峰的。在回雁峰公园，可从廊柱壁石上细品李白、杜甫、范仲淹、苏轼等名家雁飞雁落的诗词大作，体会历代文人墨客是如何以衡阳大雁为意象抒发胸臆的。在石鼓书院，可探究湖湘文化的源头，了解“知行合一，经世致用”对后世的影响，并对湖南人和湖湘文化表示敬意。在衡阳保卫战纪念馆，可通过参观而豁然明白，如果全国的抗战都打到衡阳保卫战这个份上，日寇怎么可能横行大半个中国。

　　但是，最吃香的还是衡山，衡阳其他景点的游客加起来都没有衡山多。每年来衡山游览的游客有多少呢？官方统计，2020年有一千多万人，2025年倍增到两千多万人。这些人里面，三分之一是香客。

衡山脚下有个南岳大庙，一些香客要在这里起香，敬完第一炷香后才上山，因此庙前广场每天人潮如涌，香客像连绵的雨水，不断涌入一片洼地，又不断漫溢。

他们摩肩接踵，背着香筒，驮着香担，在鞭炮声中挤进圣帝殿许愿、还愿。但见殿中香炉积灰如丘，滚滚烟雾夺门而出，从早到晚笼罩着大庙。

我是四月下旬去的南岳。听说每年的农历七月至九月是衡山的香期，那时的香客才叫多。八月初一圣帝诞辰日时，香客会达到10万人以上。

香客从大庙出来，就会去游客服务中心。他们要在那里买门票，坐摆渡车上山。

服务中心一年到头都是开放的。不知是为了满足游客的愿望，还是为了多挣一点钱，衡山是允许游客半夜上山的，而服务中心为了卖票，永远都有一个窗口在夜间亮着。

　　 游客服务中心距离山门5公里，每天有数十辆中巴摆渡车来回穿梭，接送游客。

中途要经过著名的忠烈祠。忠烈祠是国内规模最大的抗战陵园， 祭奠的是300万抗日英烈。上山的游客要去忠烈祠，只需给司机打声招呼就可下车。参观完忠烈祠，无论从前门出来，还是从后门出去，附近都有摆渡车停车点和助乘服务员，很快就能上车。上山、回城都行，不用再买票。但很少有人在忠烈祠下车。

忠烈祠卧在香炉峰下，依山就势，坐北朝南，占地234亩，形如南京中山陵。沿着象征276位牺牲将官的台阶往上走，就一步步走进了烽火连天的联想中，走进了抗日英烈的忠魂旁。忠烈祠建有抗战纪念碑、纪念堂、致敬亭和主殿享堂。享堂内供奉着抗日将士总神位，两侧镌刻着历次战役和牺牲官兵的目录。祠宇四周的苍松翠柏之间，分布着12座将军墓和7座公墓。

忠烈祠整洁完好，草木葱笼，只是太冷清，冷清的就像深山里的一座孤庙。我全程就看到了4个人，两位拔草的女工，两位参观的游客。可能是因为游客太少，又没人要求陪同讲解，现场没有出现一位工作人员。

成千上万的游人从忠烈祠旁经过，衡山顶上香火如炽，却很少有人对忠烈祠感兴趣。这是为什么呢？是不是大家已经遗忘了八十多年前几近亡国的外敌入侵；遗忘了长眠于黄土之中的抗日英烈，或者从未让英烈们在心中驻留过。忠烈祠之冷，实在是人心之冷，冷的是人心。

　　出忠烈祠，我没有上山，乘车回到市区。

市面红色打底，就像被香烛的外包装纸包裹着，给人红红火火的感觉。无论大街小巷，都和我酒店所在的主干道一样，随处可见卖香烛的店铺。不仅香行卖，酒店、餐馆、超市、摊贩都把香烛当套餐卖。从各个店铺前经过时，听到的最耳熟能详的一句话是，“买香啵”？好像全民都在卖香。南岳大可叫“香城”。

从外包装上看，每一支香都被赋予了特定的功能，求平安、求姻缘、求升学、求健康、求得子、求财源。只是制香师傅是怎么知道哪支香有哪种功能的，难道这事是他们说了算？

无论何种功能的香烛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拿去为个人和家庭祈愿求福。有没有哪支香的包装上写着祈求国家进步和他人幸福的字样呢？没有。有没有哪支香是为悔过自新和立志为社会做贡献的人准备的呢？也没有。真要有的话，估计买的人也不多。香行都卖这种香，大概率会倒闭。

看香客许愿，如雾里看花。假如神灵是真实存在的，假如许愿是管用的，不禁要问：

香客心愿达成后就有回报（捐钱、修庙），是否意味着香客和神灵之间也存在金钱交易？

好人来许愿，坏人也会来，是否意味着谁来许愿神灵就保佑谁？

许愿能让人心想事成，是否意味着人生可以不努力？

好人如果不烧香、不许愿，神灵是否就不保佑？

烧香拜神虽然能给一些人带来精神慰藉，敬香大军虽然能使当地经济一路高歌，但如果大家都把未来托付给虚无缥缈的神灵，如果心目中只有自己和家人，没有他人和国家，能建立起一个互相关爱的社会吗？国家有难时会有人挺身而出吗？但愿衡山的香火淡一点，忠烈祠的人气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