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们中国人民解放军城西湖农场83125部队高机连油纸厂战友军工军嫂们，从停车场往餐厅走的那条木步道，两旁的盆栽绿得踏实。有人边走边数灯笼：“一、二、三……七个红灯笼，跟咱们当年一个班的人数一样。”没人接话，但皆笑了。阳光斜斜铺在木栈道上，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肩蹭过谁的后背。那栋挂着“水上人家”招牌的屋子就在尽头，竹编大字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含蓄，像一封没拆封的长荡湖邀请函：欢迎您的到来，分享长荡湖美景的同时，品尝长荡湖的美食——大闸蟹宴。</p> <p class="ql-block">水街入口人声浮动，红灯笼底下排着队，有穿校服的孩子踮脚张望，有拎菜篮的大妈笑着让路。我们这群人站在边上，军绿色旧背包斜挎着，退伍的老兵、军工军嫂们排队进入了“长荡湖水街”。有人掏出相机拍灯笼，闪光灯“咔”一下亮起，惊飞了檐角一只白鹭——它扑棱棱飞过湖面，翅膀划开的水痕，竟跟当年我们拉练时甩开的臂膀，在空中展现一个弧度的飞扬。</p> <p class="ql-block">“水上人家”四个字悬在门楣上，竹编的纹路里还嵌着点青苔——听说是老板特意留的，说老房子得带点活气。推门进去时，门轴“吱呀”一声，跟当年连部那扇旧门一模一样。门口那盆绿萝长得茂盛，叶子垂下来，扫过我的袖口，凉丝丝的，像谁悄悄拍了下我的肩。</p> <p class="ql-block">蒸蟹端上来时，热气直往人脸上扑。蟹壳油亮，掀开盖子，金黄的膏、雪白的肉，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香。老班长掰开一只，掰得仔细，掰完把最肥的那块时说：“战友金坛联谊会主办方，特意选择金秋十月，金坛长荡湖生长成熟的大闸蟹个大、肉肥、鲜嫩，吃了一口终生难忘。”大家夹起来咬一口，赞不绝口：“美！鲜！嫩！好吃！长荡湖的大闸蟹就是好吃……”</p> <p class="ql-block">斯情斯景、彼时彼刻，风里裹着长荡湖湖水的清气和蒸蟹的鲜香。圆桌青瓷碟里堆着橙红的鲜美的大螃蟹，酒杯沿上还沾着一点水汽。大家起身碰杯的时候，笑声撞在红灯笼上，又落进碗里——四十年前的番号、训练场上的泥巴、退伍时攥皱的车票，全在水上人家的光里浮现起来了。窗外长荡湖的水光微微晃着，像当年战友列队时，帽檐下齐刷刷闪过的目光。</p> <p class="ql-block">餐厅里光线敞亮，大窗框住半幅湖景。螃蟹刚上桌，热气腾腾地往上蹿，壳色亮得像涂了层釉。一战友举杯站起来，酒液晃得厉害，他激动地说：“来，敬在座各位战友军工军嫂们！”满桌人跟着举杯，玻璃轻碰，清脆一声，像当年集合的哨响。</p> <p class="ql-block">红窗帘半垂着，把正午的光滤成暖橘色。桌上菜没动几筷，酒先干了两轮。有人掏出泛黄的合影，照片边角卷了，但照片上的字迹依然清晰：中国人民解放军城西湖农场83125部队高机连或油纸厂1983.8留影。我们凑近看，指头点着一张张年轻的脸，点着点着就点到了自己了——原来时间没走远，它只是蹲在螃蟹壳的褶皱里、酒杯底的酒影里、红灯笼投在地上的圆圆光斑里。</p> <p class="ql-block">战友军工军嫂们在宴会大厅里，蓝白顶灯映在酒杯里，晃成一小片星空。大家唱《战友之歌》，跑调跑得理直气壮，唱到“待到春风传佳讯”那句，有人突然哽咽，低头擦了眼角，又笑着举起杯：“来，敬——敬我们还没散的队伍。”酒杯又碰在一起，这一次，声音很轻，却比四十年前的集合哨，更稳、更响了——长荡湖水上人家共叙友情，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战友情……</p> <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感谢光临阅读，下次再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