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照片故事(11) 南码头印度咖啡馆前的战友

晓敏

这是2013年9月1日的照片。背景中,外滩“三件套”的上海中心大厦还在建设之中。那天,黄浦江畔,在南码头一个印度餐厅,我们喝了一次下午茶。<div>  喝茶,是因为战友曼玲回沪探亲。我们这些人,都是黑龙江建设兵团的战友。照片上的这些人,都有故事,也都与我“有故事”。听我一一道来:</div><div> </div> 前面坐轮椅的是我的同班同学元心,格致中学第一批去黑龙江的29名同学之一,下乡后,她又是我同一连队的战友。这是一位值得大家尊重的女生:从战士一直到指导员,她在连队第一线奋战了整整十年。各种脏活累活都冲在第一线,烈日炎炎,她扛着麻袋上三节跳板,春寒料峭,她顶着冰碴下水田。她的风湿病就是那是落下的。<div>  返城后,她安安稳稳地当了几年基层干部,不久就因为风湿病早早退了下来,又与疾病奋斗了二三十年,兵团的战友们一直关心着她的健康,她也积极参与知青们的活动。我称她为我们的“刘海英”(电影《生命的火花》中的主人公,最终战胜了风湿)。</div><div> 后排中间是她的丈夫,也是我们战友。他自己患病多次手术,几十年如一日,默默地扶持着自己的妻子。战友们都亲切地叫他“耀坤”。他是上海中学的高材生,一定有很多精彩的人生故事,我们尽管每年要见几次面,但似乎谁都没有问过他的经历,我们习惯了这位忠厚的兄长,元心的呵护人。这是一对患难夫妻:他们的前半生奋不顾身地战天斗地,后半生为接踵而至的疾病顽强斗争,他们或许没有多大的成就,但他们以自己的顽强与守候,赢得了知青战友的敬重。</div> <h5>这是下乡不久在连队的合影,前排右一为元心,后排左四为我。那时,我们意气奋发,神采飞扬。</h5> 最右的是忆琴,格致中学的学姐,我上山下乡的“引路人”。1968年的春天,高二的她来我们初三(2)班鼓动上山下乡,她那种激情,在已经厌烦了“派性”、“逍遥”的少男少女们心里,很难不激起涟漪。很快,一个“格致中学赴黑龙江先遣队”成立了。<br> 最终,1968年8月21日,我们登上了北去的列车,成为上山下乡的战友,留下了那张难忘的照片。<br> 她的丈夫也是兵团战友,齐齐哈尔知青。她们都是兵团五师宣传队的队员,那时,我经常去俱乐部看他们的演出。这是一对令人羡慕的艺坛连理。<div>  我和她,都在北大荒工作了十八年。我和她,上学不在一个年级,下乡也不在一个单位,但我们都是理想主义者,都追求生活的浪漫,只是,我浪漫只在心里幻想,而她是毫不掩饰的,她将舞蹈从红卫兵的文艺宣传队跳到了七十多岁的黑土情艺术团,每个走近她的人,都会感受她身上这种理想与浪漫。我至今忘不了,当年为了鼓励我写“赴黑龙江先遣队”的宣言,她在教室里为我一个人朗诵《接班人之歌》的场面!</div> <h5>告别上海前,我们在北站的照片。</h5> 左边第二个,是曼玲。市六女中六六届初中毕业生,她和我同一列客车、同一节车厢赴的黑龙江,我们两个连队离得最近,当年格致与市六的战友又走得很近,因此很熟。她的干练与爽气,给我的印象深刻。后来,她去了师部搞宣传工作,我调入师直中学后,经常去师机关找那些青年才俊们聊天,我结婚后,她也曾来我家。后来,兵团撤销,她随师机关的一些同志被调入了齐齐哈尔的嫩江农管局,我们的联系中断了。<div>  30多年后,为了编写知青回忆录,我们在北京市党校邂逅了。寒暄以后,她说:“我请你喝茶”——还像当年那么豪爽!</div><div> 那天,她和我们夫妻俩在国贸三期的顶层云酷咖啡厅聊了一下午,除了交流三十年的经历,更多时间,我们看她ipad上那些世界各地旅游的精美照片,听她讲旅游经历。她的旅游我早有耳闻,知道他们夫妻曾背着背包在印度二十多日的“历险”。我们佩服她的游记,她的游记不但有经历与体验,还有旅行攻略,难怪在携程博客上有那么多粉丝!我们也欣赏她先生精美的旅游照片,他的先生也是当兵团战友,北京知青。这真是一对难得的“背包侠侣“!</div><div> 那天,在印度餐厅,看着曼玲与两位印度年轻人的聊天,听着她介绍的各国风情,我想象着他们夫妻背包旅行的场景——真令人羡慕。</div> <h5>我们只是旅游,这才是真正的旅行家</h5> 最左边的是持坚,当年一个连队的战友。持坚是我的小老弟,比我们小一届,第二年来到连队,和我在一个排。刚来,这位小老弟待人的诚恳与谦虚就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最初,我是连队的报道员,但我白当了几个月的报道员,什么成绩都没有。后来,他当了报道员,建起了报道组,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当时,我总结差距是:我用挑剔的眼光看连队生活,自然眼里没有新闻;而他充满热忱,发现并讴歌每一个生活的闪光点。<div>  那时,热忱希望他能在报道中做出成绩的我,没想到他能走那么远:从连队到营部、再到团部,然后调入《兵团战士报》,最后成为新华社高级记者、黑龙江分社副社长、再调任上海分社,最后在“上证报”主编任上退休。</div><div> 持坚无疑是我们战友中的成功者。但,我羡慕的不是他的光环,而是他的记者经历,他见识了太多的时代风云,他亲历了大兴安岭大火月救灾,他与国家和省市领导人有直接的接触和交流……这都不是我辈能及的事!我年轻时一心想当海员、当勘探队员,后来又报名去北大荒,用那时的话,就是想“经风雨、见世面”。而最初当过报道员的我,却看不起这种不起眼的工作,最终安安稳稳地从事了教育工作,而当年的小老弟,踏踏实实从连队报道员做起,成为高级记者,真正“经风雨、见世面”一生活得精彩!</div><div> 成名以后持坚依然谦虚诚恳。退休以后,他作为副主编,为我们的三部知青回忆录《星光满天的青春》、《七色雪》、《离开查哈阳的岁月》投入了大量的工作。持坚的太太也是我们五十团的战友,她用机器记录了大量的知青活动并制作视频,他们是知青战友中的一对新闻拍档。</div> <h5>持坚在宣传我们的文集《离开查哈阳的岁月》</h5> 最后,回到我自己。我们夫妻都是黑土地培养的教师,妻子是哈尔滨知青。我们从“以工代干”做起,妻子当了一辈子中学教师,最后在高级教师任上退休。我在北大荒教书十七年,1986年到无锡后,在教育机关当一个小公务员,为农村教育现代化呼号,我们是一对普普通通的老教师。<div>  今天,对着这张平凡的合影,我闪过战友们的当年,闪过了来自“五湖四海”的爱情,闪过战友们不同的生活经历,想到了北大荒留给我们的人生印迹。</div><div> 有一首歌唱道:“我们把第一次的爱情、汗水和泪水,播撒在那遥远遥远的地方。慕然回首, 青春的旗帜在岁月中飘扬 ” 看着这张照片,我想到了自己:一生渴望浪漫,但生活磨平了理想,记忆渐渐远去,唯有当年飞扬的青春、浪漫的爱情,以及我的这些可敬可爱的战友,一直“在岁月中飘扬”。</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