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量，自难忘

琳娘子

　 今天，母亲节！

天堂里的母亲可安好？

晨光未启，天色低垂，灰云如絮，压着城市的高楼大厦，也压着我胸中那一片空茫。心似无岸之舟，浮沉无依。忽有一声轻唤，自心底升起：去看母亲吧。

我默然起身，取钥匙，启车门，细雨如丝，悄然织满前路。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载我驶向百公里外那方静默的远方——母亲长眠之地。

　　二十六岁那年，我初为人母。

喜悦尚在眉梢未散，怀中奶娃啼哭不止，手忙脚乱间，世界骤然变小，小到只剩一张摇篮、一盏夜灯、一袭未干的泪痕。

母亲从小城赶来。她熬小米粥，炖清鸡汤，温热的手掌抚过我的额头；她裹襁褓，换尿布，哼着好听的小调，把月光都唱软了。

产假将尽，我踟蹰于职场与摇篮之间——孩子，谁来带？

母亲轻轻地说：“我来。”

那一年，她四十八岁，本在国有商店端坐柜面，却为我，决然卸下工装，提前退休。四年光阴，她以白发为线，以慈爱为针，密密缝补我初为人母的慌乱：为小外孙买最贵的奶粉，扎最俏的小辫儿，讲狼外婆的故事，讲到月光爬上窗棂……

而今，从前的奶娃已过而立，母亲却悄然转身，走入云深不知处。

没有母亲的母亲节，不是遗忘，是思念沉入骨髓，不思量，自难忘。

　　午后一点，我顶着未歇的风雨，再次驱车百余公里返城。

饥肠辘辘，肩颈酸沉，可心却有了着落——那束康乃馨，已静静伫立在青碑之前，花瓣微润，香气不散。

爱与孝，从来不在“来日方长”的许诺里，而在“此时此刻”的奔赴中。

手机忽震，指尖轻划，女儿的母亲节祝福视频跃入眼帘：她笑着举着康乃馨，说“妈妈我爱你”，镜头一转，转账界面跳出来，附言一行小字：“妈，您替外婆爱我，我替您爱您。”

雨声淅沥，我望着屏幕，泪无声滑落——原来，思念从不曾断流，它只是悄然改道，汇入另一条血脉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