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女兵讲历史/王民立</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6517604</p><p class="ql-block">图片:战友提供 </p><p class="ql-block">音乐:五月的鲜花</p> <p class="ql-block">又是一年的五月,鲜花开遍了原野。“五.四”,是青春的节日,不由地想起我们的青春岁月与我们曾经青春的容颜。</p><p class="ql-block">先说2020年春节那天,铁十师四十七团老兵朱成喜到老战友倪宏元家里做客。倪宏元告诉朱成喜,自己和王民宇的妹妹联系上了。</p><p class="ql-block">朱成喜好生高兴,马上要来电话,联系上了我。朱成喜、倪宏元我们三个素不认识的人,因为我的在五十年前牺牲的大哥,而相识在视频里!</p> <p class="ql-block">那天,倪宏元找到了这张照片,微信发给了我。</p><p class="ql-block">这是他们在新兵连的合影,大哥和倪宏元、朱成喜是一个新兵连的同一个班的战友。</p><p class="ql-block">照片后排右一就是我大哥王民宇。</p> <p class="ql-block">2020年,正是三年疫情期间,春节过后,我们小区的疫情一日紧过一日,没得心情想其他的事情。</p><p class="ql-block">直到我们小区的确诊病例治愈留院观察,这颗挂起的心总算搁在了肚子里。这才有心情去问候一下朱大哥他们那边的疫情。</p><p class="ql-block">朱大哥已经从四川米易回到了广元家里。他说他们小区都还好,没有确诊病例。但是马路对面的小区有一个确诊病例,不过已经治好了出院了。</p><p class="ql-block">说起说起,自然就说起了我大哥。</p> <p class="ql-block">他说:你哥不爱说话,有一次跟我说起他有一个弟弟上山砍柴……</p><p class="ql-block">我说:是的,我有一个二哥,当知青上山砍柴的时候牺牲了。</p><p class="ql-block">他说:有一次,我们十几个人去执行一个任务,完成任务后我们没有回连队,到德昌县里转了一圈,回去之后被连队剋了一顿。</p><p class="ql-block">说到这儿,他有些小得意的嘿嘿笑了。</p><p class="ql-block">那次他和我大哥还有几个人一起聊天,他说他想去汽车连开车,连队好多人都想去汽车连开车。</p><p class="ql-block">喔,他这么一说,让我回忆起一件往事:</p><p class="ql-block">大哥在新兵连的时候,给父亲写了一封信,说连队好多人想到汽车连学开车,都去找领导,希望父亲给连队领导说说,给他分到汽车连去。他说,他想去汽车连不是怕施工连队艰苦,是想学一门技术。</p><p class="ql-block">父亲就是本师的首长,如果要办这件事应该很容易。大哥是这样想的。</p><p class="ql-block">没想到父亲回信批评了他,说:如果大家都去找领导,领导还怎么开展工作?服从分配!</p><p class="ql-block">父亲不帮忙,他就写信回家,让我们写信给父亲,帮他说服父亲分配到汽车连,结果我们也没有帮他说话。</p><p class="ql-block">在他牺牲之后,多少年过去了,我一直都很后悔,那时候为什么不帮他说话?如果他不去施工连队,或许后来不会牺牲。</p><p class="ql-block">喔,朱成喜大哥这么一说,原来大哥当年写信给我们,请求我们给父亲写封信,让他分到汽车连的这件事,果然是有出处的!出处就在这里——当年是朱大哥先说起想去汽车连的事情。</p><p class="ql-block">那后来你们新兵训练结束是怎样分配的呢?我好奇的问。</p><p class="ql-block">分配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一个班分到一个连队。我们四班分到了三连施工连队;有一个班分配去了汽车连。还有两个其他部队的干部子弟被单独分配去了汽车连。其中有一个北京兵,分到汽车连没有多久就被北京来的小车接走了。</p><p class="ql-block">一说起干部子弟,朱大哥就不由自主说起他的父亲。虽然他一再要求我低调低调,不要说他父亲,反而激起我的兴趣。只要是真实历史,我觉得可以记录下来,通过一个人的经历,可以反映一个时代。</p><p class="ql-block">其实,说起来朱大哥也是干部子弟,他的爸爸还是个老革命。他不是四川人,是山东苍山县人现在苍山改成兰陵县了。</p><p class="ql-block">他说,我爸爸是1936年参加革命,因为当年没有文化,别人替他填写登记表的时候,填晚了二、三年,他爸爸说少个两年没有什么。五十年代他爸爸就是县团级干部,后来有几次调级的机会,他爸爸又说算了算了。要调他去省局当局长他不去。最后要离休了,单位说,随便他选地方,结果他选了回老家,地质队给他在村里盖了房子,落叶归了根。</p><p class="ql-block">他说:我小的时候,爸爸从来不说过去的事情,我只记得一九五零年部隊派人去山东把我娘、姐、哥和我都接到四川重庆市随了军。</p><p class="ql-block">但是我的妹夫是在一个地质队管人事的,他反而晓得的事情比我还多,说我爸爸打过张灵甫,打过淮海战役。我听我妹给我说过,四川军区司令员是我父亲的兵;四川重庆、西昌、米易、会理好多县级干部是我父亲的部下。</p><p class="ql-block">一九五五年他父亲转业到了成都八里庄修配厂当党委书记;一九五六年就调地质队当队长(县团级),一直到八十年代离休,九十年代初去世。</p><p class="ql-block">朱大哥父亲在世的时候,也没有给他的工作有啥特殊照顾,他一九六四年到地质队当工人,木工钻工都干过,后来部队来征兵,又是当了艰苦的铁道兵。退伍回去还是回了地质队,他这一生都是在山沟沟里头转了。</p><p class="ql-block">我的大哥牺牲以前,连队干部战士都不晓得他是个干部子弟。牺牲后才晓得是本师首长的子弟,当时嚇了一跳!</p><p class="ql-block">他爸爸,一个文化虽然不高但是南征北战的老革命;我爸爸,一个旧知识分子出身的新革命(和他爸爸比还是新资格的)。他们出身不同,经历各异,但是在对待名利、金钱、级别、子女的态度却是一样的,都是没有私心不在意。应该说,在那个年代,这样的工农干部和知识分子干部还是很多的。</p><p class="ql-block">建国初期,困难重重,就是因为有这样一批干部,带出来同样的子女同样的兵,才建设好了共和国今天的基础!</p><p class="ql-block">本来是说新兵连怎样分配新兵,却说到了老革命怎样对待子女。</p><p class="ql-block">五十年过去,如果不是这个春节,朱成喜跑到米易去看战友倪宏元,就不会联系到我,我也就不会晓得这些事情。</p><p class="ql-block">不晓得是不是老天爷冥冥之中一直在帮助我寻找大哥的足迹,是不是老天爷一直在帮助老兵们寻找大哥的家人?</p> <p class="ql-block">大哥1968年3月入伍,1969年12月30日,我二哥民信、我和弟弟民苏都是老三届的中学生,同一天下乡插队落户。</p><p class="ql-block">我们仨到了农村,父亲来信说:中国有几亿农民,都没有饿死,难道你们就会饿死吗?“一二.九”学生运动,那么多大学生知识分子到了解放区,和工农干部战士一起工作,后来不都成长起来了吗?父亲鼓励我们安心在农村。</p><p class="ql-block">1969年6月24日,二哥在生产劳动中因公牺牲。</p><p class="ql-block">二哥牺牲的时候,母亲正在西昌探亲。那天她刚从街上给二哥买了毛主席著作四卷和一个小收音机,兴冲冲地回到宿舍,突然看到了父亲手里的电报,手一松,手里的东西掉了下去,她也昏了过去!</p><p class="ql-block">为了安慰母亲,大哥从德昌赶到了西昌。还好,母亲还有三个孩子,还有一些安慰。这是大哥民宇和父母在西昌合影,没有想到,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合影,这是永别的留影!</p> <p class="ql-block">1969年12月,我和弟弟在西昌入伍。大哥在铁十师四十七团三连当兵,听说我们到了西昌,特地从驻地到了西昌来看我们。从大哥1968年初当兵,我们已经一年多没有见面了,甭提多高兴了!大哥领着我们上街去玩。那时候的西昌规模还比较小,铁十师机关原来是四川军阀刘文辉的公馆。公馆前面有一条石板路通到一条大一点儿的路上,那一带叫做老街。老街不大但是很热闹,满街都是穿着民族服装的彝族同胞。路边有几个彝族男人席地而坐,围成一圈,拿着一个大海碗,装满了酒,每人一口转着圈的喝。看他们都是身披黑色的斗篷,头上厚厚一圈包布上弯弯的英雄结很是威武!看得我和弟弟愣在那儿了。大哥说,彝族就是这样坐在地上大碗喝酒的。在路口那儿,有个摆摊的,在一个圆圆的大簸萝里有许多小商品,大哥停下来仔细看了看,给我和弟弟一人挑了一把木柄的小折刀。见到大哥我们就很高兴了,大哥还给我们买礼物就更高兴了!</p><p class="ql-block">我被分配到了铁五师当兵,驻地在四川米易县;弟弟王民苏被分配到了基建工程兵一支队当兵,驻地在四川江油县。大哥王民宇在四川德昌县。</p><p class="ql-block">1970年初,我们铁五师新兵26连女兵排在小街公社一个荒山头上新训。一个周日,阳光明媚,突然有人叫我,说你哥哥来了!啊,真的!赶紧跑回宿舍,真的,大哥哥来了!班里的战友正忙着给大哥倒水,帮着我招待呢!听着我一口一个大哥哥的叫,大家也跟着称呼大哥哥。王化珍叫的最欢实,我大哥是47团的,化珍的爸爸好像也是47团的,李瑞霞也是笑得很开心,她爸爸也是铁十师的。大家见到我的哥哥就像见到自己的哥哥一样高兴,这让我很开心!</p><p class="ql-block">我高兴的问大哥:大哥哥,你怎么来了?</p><p class="ql-block">原来大哥的连队就在德昌县的小高,虽然是不同的县,其实是挨在一起的!</p><p class="ql-block">喔,原来大哥哥离我那么近呀,太好了!大哥哥,你怎么来的呢?</p><p class="ql-block">今天是周日,大哥抓了一辆路过的大解放就过来了。</p><p class="ql-block">大哥哥,你们连队在小高做什么呢?</p><p class="ql-block">我们先打隧道,隧道已经打完了,现在小高修大桥呢!</p><p class="ql-block">喔,我觉得我的大哥哥好能干哟!又会打隧道又会架桥梁!</p><p class="ql-block">歇下来仔细打量大哥,咦,怎么军装硬硬的?大哥说,隧道里都是水泥灰,沾到衣服上,一遇水水泥就凝固了,怎么洗都洗不掉了。</p><p class="ql-block">我又听大哥说话的声音,咦,怎么那么嘶哑呀?</p><p class="ql-block">大哥说隧道里空气不好,灰尘很大,大家的声音都是嘶哑的。</p><p class="ql-block">呀?隧道里是这样的?大哥说,是呀,隧道里打风枪,噪音很大,他的血压都高了。啊!那怎么办啊!我真是替大哥担心起来。</p><p class="ql-block">又觉得奇怪:大哥哥,你不是统计员吗?统计员还要去打风枪吗?</p><p class="ql-block">大哥说:统计员倒是不用打风枪,是我自己要去打风枪的。</p><p class="ql-block">嗨,大哥这么一说,我到不好说啥了,但是心里真的不想让大哥再进隧道了。</p><p class="ql-block">聊了不一会儿,大哥说他要回去了。</p><p class="ql-block">没有车,你怎么回去呢?</p><p class="ql-block">大哥说:我可以到下面的公路等着,会有车往小高方向走的。</p><p class="ql-block">我们新兵排驻地是在一个山头上,山下有一条公路,抄近路就得从很陡的大坡下去。我劝大哥走大道,大哥说没关系。然后噼里啪啦就从陡坡跑下去了。</p><p class="ql-block">大哥临走时候说,他会抽时间再来看我的!</p><p class="ql-block">我心里好高兴,好盼望大哥哥再来看我。</p><p class="ql-block">可是,没多久,大哥他们的桥梁架好以后,47团作为先头部队去了陕南,去修襄渝线了。没有想到,这是我和我的女兵战友最后一次见到我的大哥哥!</p><p class="ql-block">我很后悔,那时候为什么不勇敢点,跟着哥哥冲下那个陡坡,陪着哥哥在路边等车,送哥哥上车?那样不就能和哥哥多呆一会儿了吗?</p> <p class="ql-block">这是四川德昌芝麻地隧道的进口,是铁十师五十团打的,洞口是砌的。四十七团一营打的是出口。其中三连打的是一号横导坑。大哥生前就是三连的,就在这个隧道打过风枪。</p> <p class="ql-block">197年4月铁十师四十七团作为先遣队,移防陕西省旬阳县蜀河镇修建襄渝铁路。同年11月底,大哥王民宇在蜀河隧道横洞第一炮爆破施工中牺牲!</p><p class="ql-block">因为不到一年半的时间两个哥哥先后牺牲,父亲不知道怎么通知家人,一直到1971年春节期间,才把我母亲从广西柳州骗到四川西昌,告诉了她这个不幸的消息。</p><p class="ql-block">母亲听闻后,身体晃了晃,不哭不说话不吃不睡,三天后,满头青丝变白发!</p><p class="ql-block">这时候我正在米易小街的新兵连带新兵。突然老连队让我回去接受新任务,原来新任务是让我赶到西昌去安慰母亲!</p><p class="ql-block">我听了之后头都蒙了,晕晕乎乎回到宿舍,一下子坐到地上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我乘火车到了西昌,弟弟民苏所在部队也派他到西昌安慰母亲。</p><p class="ql-block">真巧,弟弟所在的基建工程兵一支队的参谋长原来是父亲的战友,是见过我们四兄妹的。但是他不知道老战友王文波的小儿子就在自己的部队施工连队当兵。接到铁十师的通知以后,得知我们家三个男孩子牺牲了两个,还有一个小四子在自己部队,感到责任太重大了,因为基建工程兵施工也是有危险的,于是立即决定把我弟弟调回铁道兵,回到父亲的身边。</p> <p class="ql-block">1971年的春节,从不下雪的西昌,连日下雪,那是一个多雪的冬天!</p><p class="ql-block">“五月的鲜花开遍了原野,鲜花掩盖着烈士们的鲜血”。55年过去,烈士们永远是青春的容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