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插队落户期间,我学过裁缝,当过“上门师傅”。</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下乡第二年,我就因严重的胃病切除了大部分的胃。父母看我身体差,难以承受繁重的农活,只好让我学一门手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时候农村的手艺人被称为“黑五匠”,是资本主义尾巴,外出要请假,回来要交钱,老师傅大都不愿意带徒弟。我舅舅费了很大的劲才为我找到了一位好师傅。</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在手艺人中,裁缝是最辛苦的。“裁缝师傅等天亮,”是说其他匠人先吃饭再干活,裁缝师傅按规矩要在天亮前就赶到主家做事,做一阵事再吃饭。</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于是,就有那样一副景象:苏南农村,天色蒙蒙亮,一个身材单瘦的男孩,一头挑着缝纫机头,一头挑着机脚,踏着清晨的露水,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一个微微驼背的老匠人跟在后面,胳膊下挟着一个布包,布包里装着尺子、剪刀等工具。</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这一老一少赶到主家,立即开始做事。师傅忙着量尺寸、裁布料。我则赶紧擦机器、上机油、绕底线,师傅裁出第一件衣料我就开始缝制。</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通常要做了一个多小时的活,主家才招呼吃早饭。一放下碗筷,马上又接着干。</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苏南农村,历来有“过新年穿新衣”的习俗。过年前,生产队分红了,尽管分不到多少钱,家庭主妇还是精打细算,尽量给家人每人都做一点新衣服,尤其是要优先保证小孩穿上新衣服过年。所以,请一次上门裁缝就是家里的一件大事,要算好足够做整整一天或两天的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女主人提前几天进城扯布,男的当天清晨上街割肉买菜。布料大都是平布、花布、卡其布一类,春节前偶尔也有一些缎子棉袄、的确良罩衣,便是高档衣料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上门裁缝,从天亮做到天黑,扎扎实实坐一天。 冬天白天短,还不感到很累。最怕春季,五点多钟就天亮,下午七点钟还没断黑,一天坐下来头昏眼花脚发胀。我曾经创下一天缝十一条长裤的记录(当然是那种很简单口袋很少的布料裤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开始学裁缝,经常出差错,要拆掉重做,没缝错的质量也不很高。有一次一个大姑娘看到我在缝她的花格两用衫,当场就对师傅说,不要他做!让我闹了一个大红脸,暗暗下决心一定要练好技术。</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师傅对我极好,他经常一边裁布料,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关注我,发现我缝错,就悄悄过来用手比划一下,从不大声斥责。吃饭时,总是放慢速度,让我能吃饱。因为按照传统习俗,师傅吃饱放筷,徒弟就不能再吃了,至少不能再去添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有一次师傅给我讲一个笑话:有一个师傅吃饭很快,徒弟老是吃不饱。后来徒弟想了一个办法,给师傅添饭时故意挖锅底(农村大铁锅),锅底的稀饭最烫,并且装得满满的,而自己吃中上层稍凉的可以多吃一碗。滚烫的白粥端上来,师徒俩心里都明白,师傅又不便发作,只好狠狠地对着徒弟瞪白眼。我对师傅说,那个徒弟就是你吧?</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针箍,又叫顶针,做针线活的时候推动针屁股,保护手指</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师傅在方圆十里的村子里做了几十年的裁缝,差不多家家都熟。他习惯一边做事一边和主家拉家常,农人们也喜欢把东家西家的事告诉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苏南农村,曾经的鱼米之乡,那时候相当贫困,粮食不够吃,柴草不够烧,招待匠人却相当客气,一般都有荤菜。有些农家实在买不起肉,全吃素菜,师傅也不计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记得有一年秋季在一家做事,这一家已经断了米,一天三餐吃红薯(中秋时的红薯还没有长足,也提前挖出来吃了)。请匠人临时借了点米煮了小半锅米饭给我们吃。师傅端起饭碗,看到一边的孩子鼓起眼睛看着,连忙挖出半碗米饭给孩子吃。咳!那时候的农民,一年忙到头,饭都吃不饱,讲给现在的青少年听,也许没人相信。因为如今的苏南农村富得流油,谁能想到几十年前,他们的父辈还挣扎在饥饿线上(我自己也有这样的经历,有一年中秋前后断粮了,吃了十多天的红薯,实在受不了,才到外婆家里去借了一点米)。</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跟着师傅学了两年多,我就基本上能够独立操作了,开始在自己的村子里做上门师傅。有时也换工,我帮朋友做衣服,他们帮我完成割草积肥一类要下大力气的农活。临近春节裁缝师傅特别忙,师傅也会搭信要我去帮几天忙。</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再后来回了城,就把这门手艺丢了,如今我穿的衣服也都是买的。但是,当年做上门裁缝的经历却永远不会忘记。</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谢谢观赏!</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