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岭飞歌

麦子黄

文字：阿淮

图片：致谢网络

苗岭飞歌

我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家乡展金坐落在黔东南州锦屏县钟灵河畔，背靠杉木苍翠的连绵群山，是一个历史久远的传统苗寨，与对岸的地娄、下游的贡村苗语相通，合称娄江。共通的苗语，是岁月的歌、苗寨的魂、民族的情，在山水间流转，于血脉中扎根。

在我的记忆里，以前的娄江，从年头到年尾除了印在国人血脉里的春节会热闹几天，其他节日都冷冷清清。像端午、尝新、中秋、重阳这些节日，家里添几道肉菜，一家人简单吃顿饭，就算是过节了。等大快朵颐后出门溜溜弯，你不难发现村子里毫无节日氛围。

河水不知疲倦地哗哗作响，奔流不息；几只喜鹊叽叽喳喳地飞上枝头，你追我赶；清风拂过树梢，树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不绝于耳；不知从哪家时不时传来几声犬吠，时而急切，时而舒缓……看似热闹，也只是看似热闹，终归少了些人的气息。大自然在用自己的方式欢度人类的佳节，而乡亲们却只当那依旧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的一天。

应是我刚上五年级的时候，阿妈告诉我重阳节有庆祝活动。我讶然。以前从来没有举行过庆祝重阳节的活动，便只当阿妈是在哄骗我，心里丝毫没有那份对即将到来的节日庆典的期待。

还记得那天是周六，我本想睡个饱饱的觉，却早早地被一通敲锣打鼓的声音吵醒。睡懒觉的计划泡汤，便不耐烦地下楼，发现家里没人。我一拍脑袋，猛然想起阿妈之前说的话，撒腿就跑出门了。

整个娄江苗寨完全换了新面貌。穿寨而过的公路两旁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若从高空俯瞰，沿河蜿蜒的公路就像一条盘旋苗寨的彩龙；风雨桥头拉满了红底白字的横幅，饱含苗寨乡亲们对远道而来的客人深深的喜爱；村委会旗杆上的那面旗帜迎风招展，是最醒目的颜色，也是人们心中最靓丽的底色。

苗寨的乡亲们换上了盛装。女人们头上盘着红色或粉色的毛线，身穿蓝色或藏青色的斜扣布衣，腰上绑着绿色的布腰带，穿着深色裤子。布鞋的颜色就多样了，蓝的、红的、白的、黑的都有。有的还戴着银项圈，这可不是普通的项圈。苗家项圈吊着一排的铃铛，盖在胸前，走起路来丁零当啷作响，刚升起的太阳照在银项圈上，散发出细碎的光芒。男人们的穿着没有那么靓丽，白色的内衬、深色的布外衣、裤子、布鞋，便是他们的豪华礼服。这些可都是平日里不舍得拿出来穿的着装，苗寨的乡亲们作为东道主，身着盛装迎接来参加歌会的客人，主宾一道共迎苗寨盛大的庆典。

最热闹的地方，当属横跨钟灵河、连接展金和地娄的风雨桥。桥廊的木柱旁、石墩上，挤满了唱歌的乡亲与客人。苗语的歌谣顺着河水悠悠飘远，一声高腔牵出一片和音，男女老少轮番唱和，歌声里藏着苗家人对生活的热爱，对山水的眷恋，也藏着日子越过越红火的欢喜。老人们坐在桥的那头，用沧桑的嗓音唱着古老的苗寨歌谣，字字句句都是岁月的沉淀；年轻的姑娘小伙儿聚在桥中，歌声清亮婉转，眉眼间皆是青春的模样，你唱我和间，情谊在歌声里悄悄流淌，风雨桥的每一寸木梁，都被这热闹的歌声浸得暖融融的。

歌声正酣时，几位身着苗装的阿嫂端着托盘从人群中走来，托盘里摆着粗瓷碗，盛着熬得浓醇的油茶，金黄的茶汤飘着茶油的香，撒着炒米与花生，一口喝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还有阿叔们提着竹编酒篮，里面是自家酿的米酒，醇香醇厚，用木勺舀进碗里，敬客人，也敬乡邻，酒碗相碰的清脆声响，混着欢声笑语，在风雨桥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油茶的香、米酒的醇、歌声的甜，揉成了苗寨独有的味道，在钟灵河畔漾开。

那一次的重阳歌会，是娄江苗寨节日欢腾的开端。从那以后，苗寨的庆祝活动便如雨后春笋般多了起来，不再是春节独热闹，每个节日都有了专属的欢喜。元宵节，村里组织的舞龙队走进每家每户，乡亲们鞭炮长鸣迎瑞兽；妇女节，村里的阿奶阿嫂们在风雨桥上摆起长桌宴，端起酒碗庆祝属于她们的节日；端午节，乡亲们在新建成的娄江文化广场上搭起舞台，举办苗歌合唱比赛。苗寨热闹起来了，乡亲们的生活异彩纷呈。曾经寂静的苗寨，如今日日有欢声，节节有热闹。

钟灵河的水依旧奔流，只是河畔的苗寨早已换了新颜。苗语的歌谣依旧在山水间流转，只是歌声里，多了幸福的滋味，多了对美好生活的期许。苗岭的风，吹着悠扬的歌，唱着娄江苗寨的乡村巨变，唱着苗家人奔向幸福生活的美好光景

感谢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