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人生岁寒三友

嘉陵号子

美篇号||24625503

作 者||嘉陵号子

图 片||网络平台

　　‌人生的岁寒三友，是指面对逆境时，应如松般坚韧‌：不因困难而屈服，保持定力。处世待人应如竹般虚心有节‌：谦逊自律，坚守原则。追求理想应如梅般孤高不媚‌：在浊世中保持清白与志向。山中有青松，不附高枝；涧畔有生竹，不借沃土；墙角横梅香，不争春光。此三者天地之所以立骨也。祥子少时负笈西行，枕铁轨而眠，听汽笛以兴致。彼时风华正茂，入党誓言犹在耳畔，以为此生便付与这万里钢轨、千山隧道。他待人温厚如春日之阳，处事严正如秋霜之肃。提携共进，不遗余力，有青年慕其风骨，执卷请益，他欣然为介，引之入党。彼时青年目光炯炯，祥子抚其肩曰：“此路漫漫，其修远兮，需以初心为灯。”

谁料世事如棋，一朝风云莫测，祥子遭无妄之灾。处理一纸，是非颠倒；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他据理力争，申诉如字泣血，如孤松之压抗霜雪，如劲竹之拒顶狂风，如雪梅之呼唤春天。然而如石沉大海，回音杳然。那些年他独坐灯下，扣心自问反复思量，自己何错之有，想那程序正义，想那治病救人，竟如水中月、镜中花。可贵他竟然未变节改志，只是那溃烂的伤口，在无人处疼痛哭泣。

　　及致仕归家，鬓已如繁星。忽一日社区电话铃响，通知祥子参加组织生活。祥子握听筒之手微微颤抖，离家十多年了！他以为天日重光以为昭雪，以为那石沉大海的申诉终于有了回响。十多年间，他多少次梦回当年，多少次泪湿枕巾，多少次想那程序与公平。他重新整饬衣冠，如少年时一般郑重，将党费如同往年一样积攒好，上缴给组织时手是热的，心是跳的。

彼时昔年那位青春活力的大学生，已登总司之要职，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祥子望月叹之，心中五味杂陈，不是嫉妒，是一种困惑。他当年对此事心中有数。于是写信寄上门去，言辞恳切："我已古稀之年，一生清白，只求按程序澄清事实，别无他图。”那少年，如今已是中年，他目光闪烁，顾左右而言他。

几经调查未几真相如冷水浇头。原是企业退休职工组织关系移交地方，办理者疏忽，将祥子之名误录入册。那通让他热泪盈眶的电话，不过是一场乌龙；那让他重燃希望的“恢复组织生活”，只不过是个美丽的传说。于是党费退还，三百余元，红纸包好，递到他手中。他捏着那薄薄的叠纸，忽然觉得心累重于千钧。

松有气节，竹有骨节，梅有傲节。祥子之气骨节，在于笃信。他一生信党，信组织，信程序，信公道。这信仰如松根扎于岩缝，如竹鞭潜于冻土，如梅蕊孕于冰雪。可是如今这信仰，成了刺向自己喉咙的利刃。不是不信了，是信得太真，真到容不下半点虚妄。那“疏忽”二字，轻描淡写轻飘飘如柳絮，落在他心头的伤口上，却重如磐石。十多年期盼，换一场误会；半生清白，付一纸乌龙。

　　祥子站在窗前淡然，窗外有松竹梅。松不言，竹不语，梅自芳。他忽然懂了：岁寒三友之所以为友，非因它们不遇霜雪，恰因霜雪愈烈，其节愈彰。松被雷劈过，竹遭雪压过，梅经风欺过，可它们依然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怨，不尤。

祥子将那三百元党费收据仔细收好，不是留念，是铭记。铭记这世间有疏忽，亦有坚守；有寒凉，亦有温热；有伤口，亦有结痂后的硬茧。他依旧早起，依旧坚持笔耕不辍，以键盘鼠标作为武器，他在网络中分辨是非，以一个走进来的老人的正能量，写出了评论几千条。他写出了散文小说五百多篇，诗词四千余首还有中篇小说三部，也写出了自己的人生之露。祥子依旧关心那万里铁道线上的人事变迁。只是偶尔夜深人静，他会取出当年介绍同事入党时的照片，看见年轻英俊的自己目光清澈，还有旁边是那个后来根红苗正、后来成为总经理的青年，两人并肩而立的合影，背后是猎猎党旗。松针落了一地，竹叶黄了又青，梅花开了一季又一季。二十多年过去了，祥子也渐渐老了

　　松针落了一地，竹叶黄了又青，梅花开了一季又一季。祥子也渐渐老了，虽然精神抖擞，但慢性病的缠绕，让他的背有些弯，腰板仍然挺直。有人问他：“如今可悔否？”他摇了摇头，指着窗外江边的风景说道："松不悔于山巅，竹不悔于幽谷，梅不悔于寒冬。我何悔之有？"

只是那伤口上撒的盐，终究留下了疤痕。伤疤是坚韧的，硬如松之鳞，如竹之节，如梅之干。这疤不美，却是真的。真的东西，往往不美，却经得起岁月。岁暮天寒，三友依旧。祥子亦依旧。他不再申诉了，不是认错了，是他终于明白了的道理：有一些清白，不必他人证明；有一些坚守，不必需要盖章确认。祥子把自己活成了第四棵松、第四竿竹、第四枝梅，独立于风雪之中，不问收获，但问耕耘。

祥子非特一人也。世间如松竹梅之君子，遭霜雪而不改其操者，岂在少数？愿读此文者，知岁寒之不易，亦知岁寒之可贵。伤口会结痂，盐粒会化去，而青松依旧青，竹节依旧直，梅魂依旧香。此天地之大信也，非一人一事所能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