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巴山渝水 ‍揽三峡风光（五）

刘成兵

4 月 28 日，小雨。我们乘坐的总统六号豪华游轮在云雾中前行。江面浮着薄纱似的雾，山影在水天之间若隐若现，船行无声，只听见雨丝轻叩甲板的微响。江风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扑面而来，远处峰峦如黛，层层叠叠地浮在雾里，仿佛不是穿行于三峡腹地，而是游弋在一幅未干的青绿长卷中。

游轮缓缓靠岸，丰都的轮廓从雾中浮出——山是静的，水是柔的，船是亮的，三者相映，竟分不清是山在水里，还是水在山中。甲板上有人轻声说：“这才叫巴山渝水，不喧哗，自有千钧之力。”

早晨，游轮停靠在丰都码头，我们下船游览丰都鬼城。青石阶被雨水洗得发亮，拾级而上，雾气未散，檐角悬着的红灯笼却已悄然亮起，一明一暗之间，恍若穿越阴阳界碑。当地人说，鬼城不讲鬼，讲的是“惩恶扬善”的古训；不靠吓人，靠的是两千年来长江边人对生死的温厚理解。

游客服务中心的门楣古朴，瓦檐低垂，红灯笼与“夜都城”“阳天子”的横幅在微雨中格外鲜亮。门前几盆绿意滴翠，石阶微湿，映着天光，也映着来来往往的笑脸——原来传说里的幽冥之地，早被烟火气焐热了。

雨后的庭院静得能听见檐滴落水的声音。青砖缝里钻出细草，红灯笼在湿漉漉的墙面上投下暖光，远处山影淡如水墨。一位穿蓝布衫的老伯坐在廊下修灯笼，竹篾在他手中翻飞，像在编一段不急不缓的时光。

丰都鬼城，旧名酆都鬼城，古为“巴子别都”，东汉和帝永元二年置县，已有近2000年的历史，位于重庆市下游丰都县的长江北岸，与丰都新县城隔江相望，占地面积0.45平方千米。它不单是地理坐标，更是长江文明在神鬼叙事里沉淀下来的一枚温润印章——信鬼，却不畏鬼；敬神，更重人。

园中曲径通幽，黄绿琉璃瓦在雨雾里泛着柔光，几株老树撑开浓荫，伞下游客缓步而行，衣角微湿，谈笑轻软。一座飞檐翘角的殿宇静立水畔，檐下红幔轻拂，像一声悠长的川江号子，余韵未歇。

登临奈何桥旁的望乡塔，雨势渐收。塔身朱红栏杆映着天光，脚下小池如镜，倒映塔影、树影、云影。一位孩子踮脚指着池中：“妈妈，塔在水里走路呢！”——原来最古老的传说，也爱在孩子眼里重新出发。

返程时回望丰都，现代化的长江大桥如银弓横跨江面，桥下水势沉稳，两岸青山如屏。古与今，在这一江烟雨里，并未对峙，只是彼此致意：一座桥渡人，一座城渡心。

当晚，船长酒会在游轮大厅举行。马纹墙板、橙光穹顶、大理石地面映着人影晃动，香槟气泡在杯中轻跃。有人举杯笑说：“白天拜了天子，晚上敬了船长——三峡的礼数，从来是水陆并重。”

这一程，不是单看山川形胜，而是跟着江水的节奏，听雾里有钟声，雨中有笑语，古墙下有新芽，传说里有人间。巴山渝水，从来不在远方，就在你收伞抬头时，那一片被洗得发亮的青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