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哀奶奶（一）

风轻云淡

美篇名：风轻云淡

美篇号：5713824

我奶奶的离世，是我一生的潮湿。我奶奶是在我上高一那年过小年那天突然病了，她老人家一病不起，我从镇医院买回药，还和母亲想办法给奶奶做各种各样吃的，可奶奶连一口水都喝不下去，即就是我们尽心尽力把药、饭或者水勉强喂下肚，奶奶会立马反胃呕吐出来，一连六七天什么都吃不下的奶奶，在大年初一溘然长逝。奶奶的撒手人寰，一时间屋子里，哀声阵阵好不凄凉！

灵堂前，我们一家人神色恍惚，守在奶奶的身边，哭成了泪人。奶奶一世的风雨人生，就这样悄然离去，给我们全家留下无尽的哀思。

在小时候，陪伴我时间最久的是奶奶。从我记事起我每天晚上都和奶奶住在一起。每次回家几乎都只有奶奶一个人在家守候着。父母整天在生产队里劳动，那时候他们白天干一天，晚上还要加班。每天晚上睡觉前我几乎都没有见到他们回家。还小的时候，每天晚上奶奶做完所有家务活，就坐在炕沿上做针线活并等爸妈回来，我每次都说要陪奶奶一起等父母下工回家，可每次都是撑不住瞌睡，等不到父母回来就睡着了，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下工回家的。

奶奶整天为操持全家人的生计而忙活不停。我奶奶出生于上世纪初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虽不是名门闺秀，却生活在几千人口的同姓家族大村落，受过严格的家族教育熏陶。年轻时出落得亭亭玉立，聪慧过人，心灵手巧，在艰苦的岁月里练就了一身持家的本领。听妈妈说我奶奶在新中国成立后，一次镇政府举办的纺线织布比赛中，获得了全镇最佳奖励。那时候我爸妈是村子里的青壮劳力，没有一丝时间可以关顾自己家的家务事。家里的纺线织布，缝衣做饭，喂养家禽家畜等等家务活都落在了奶奶身上。

小时候我跟随着奶奶那双一捣一捣蹒跚而行的小脚，听着她有特殊节奏的拐杖叮咚叮咚声，送走了一个又一个虽然清贫却无忧无虑的日子。现在想起来，奶奶一个双脚被裹成三寸金莲的人，走路那么慢也站不稳，去那儿都离不了拐杖，不知是怎么整日整夜操持着一大家子人的吃穿用度。她老人家那些年在家里，除了农忙时要上地，膝盖上带上驴拉磨的眼罩跪在地里割麦子，困月时同样跪在田里山坡挖野菜，平日里天天收拾屋子庭院的卫生，做饭洗衣服照顾一家人，一有空和夜里还要纺线织布缝衣服，做鞋子。清晰记得从我五六岁起，每年秋季有了棉花后，只要爸爸把棉花在镇街道弹好拿回家，到了晚上奶奶就会纺线等爸妈。经常看着奶奶拿起一根不到二尺长的细木棒，再从棉花捆上撕下一片棉花，把木棒放在棉花片上，从一端把棉花卷起在木棒上，再在一块木板上来回用手心搓成筒形，最后再把木棒抽出来就完成了一条捻子，也就是织布纺线的棉条。后来奶奶纺线我就帮奶奶搓捻子。

裹脚是奶奶的枷锁，但奶奶用勤劳与刚强，在那个穷苦的时月，尽管家里可以说是一贫如洗，有奶奶在宁是把那苦日子熬成“甜美”，把那冷清捂成了家的温暖。

奶奶总会把各种野菜，和那时总算还有点的粗粮想办法做得可口美味，家里人每顿都能有下肚的饭食填填肚子。尤其是每年二三月青黄不接的时候，奶奶就想方设法挖野菜，捋树叶，摘花朵，蒸煮做成各种各样的可口饭菜，不让一家人饿肚子。

尤其是各个传统佳节之际，都会有特别美味的饭菜，让我们一家大小很奢侈的吃一顿做梦都想的美食。到现在我每每想起那曾经吃过的美味佳肴，都会流口水，现在吃什么都觉着没有那时候吃的那么香，那么合口。每年清明节祭祖时，奶奶无论如何都会把要换钱从来都不舍得给一家人吃的鸡蛋，拿出来几个加一些菜叶炒一盘菜祭完祖，我们一家人便美美的享受一次口福，也因为全家七八个人，尽管一人只能吃一两口，那也是至今没齿难忘的幸福。

奶奶为一家人做的美味佳肴，最让我难忘的还是，她每年端午节熬的五豆粥，以及每年春节她、妈妈、姐姐和我在除夕夜包的大年初一的饺子宴。

在我渐渐长大能记事，有一年端午节那天。不知奶奶积攒了多久，才攒够了熬一大锅五豆粥的所有食材。一大早起来，梳洗完毕，我帮助奶奶一起，打扫了庭院和三个窑洞，抹干净所有桌椅板凳后。奶奶笑眯眯让我往锅里添大半锅水，点火去烧水，我按奶奶的吩咐一边添水一边纳闷，“往锅里一次倒这么多水，一顿饭用不了，这不是浪费水吗？吃水是要下很深的沟里抬挑的呀。”正寻思添水之间，奶奶从瓦瓮里拿出来好几个用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包裹，放在案板上，小心翼翼的一包包打开，刷啦一声声倒在盆子里逐一用水掏洗一遍，再接连换水两次逐一淘洗干净所有食材，一起放进锅里。我看明白了奶奶心里的乐呵，添好水一屁股坐在灶火墩上烧起火来，我反复前半趴后半仰的拉着风箱拐，让锅洞里的火烧的旺旺的，感觉过了好久锅才烧开了，我一直烧啊烧，各种豆米和枣在锅里煮啊煮，感觉煮了好久好久，大概一个上午吧，才煮好了大半锅五豆粥。等到全家外出干活的人都回家了，开锅盛饭时，满屋子弥漫着浓浓的香甜味道，小小的我如同掉进了蜜罐满心欢喜与蜜醉。直到轮到我端起一口小碗，不顾粥很烫急急用勺子把粥送进嘴巴，直觉那软糯香甜的味道传遍了我的全身，从头顶香甜到了脚后跟。

　　每年春节，在所有家人都赶回到家，大大小小的一家人忙碌了好一阵，把一切准备齐全，在一年的最后一几天里，我也帮着奶奶妈妈，推磨过浆做豆腐，从地窖里把储藏的蔬菜刨出来，清洗焯水做馅，发面揉面烧火蒸包子馒头，洗剁肉煮肉是最后一个年饭工序。

每到除夕夜，等准备好一盘守夜饭菜，一家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吃吃喝喝，是多么的甜美幸福美满！完了我和奶奶、妈妈、姐姐围坐在热炕头，为了守夜，不擀饺子皮，我们用手在大块面团上丢下小小一疙瘩面团，放在手心揉成圆形并压扁，然后用一双手指转圈捏成薄薄的圆饺子片，我们一个个能手巧匠，为大年初一包出各种花样饺子，那饺子馅是奶奶炒拌的，不吃闻着都是那么的喷香扑鼻，那吃上一口满口的美味，回一下子流遍全身，在心底落下永久的印记，现在想起来仿佛都会流出口水来一样。

现在，不知已经有多少个年头都没有那个团聚祥和的氛围了，再也吃不到那样美味合口的佳肴了。窗外此起彼伏的炮竹声也听不到了，灿烂绚丽的烟花也很少在夜空中闪耀了，奶奶那和颜悦色的话语再听不到了，她那慈祥的笑容也看不到了，奶奶您的突然远离尘世，是多么的令人彻夜难眠！是多么的令人痛彻心扉！我又是多么的想回到您的身边呢！

奶奶，孙女在此为您敬献莲花佛灯，愿您在天堂一切安好！

撰文：风轻云淡

音乐：心 轮

图片：自 拍

编辑：风轻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