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行金灯寺-悬崖上的石窟绝唱

心甜

当你在南太行山中经无数次盘旋迂回后，忽然看见一排古朴的屋舍，悬挂在海拔1700米的悬崖中间，那便是有“上党悬空寺”之称的金灯寺。

太行八百里，上党天下脊。山西长治古称“上党”，地处南太行之巅，金灯寺就坐落于长治市平顺县玉峡关镇的一处绝壁之上。

寺院坐北朝南，依山崖而建，上方巨岩突出，遮盖寺顶，压迫感十足，下方则陡直跌落，为万丈深渊，令人胆战心惊。

站在寺前凭栏远眺，视野豁然打开，山峦骤低，天地宽阔，云蒸霞蔚之中，盘山公路蜿蜒如线，村落点点如星斗散落…。

绝壁之下，就是以红旗渠而名扬天下的河南省林州市。金灯寺以一种遗世独立的姿态，背倚太行高壁如屏，俯瞰中原阡陌纵横。

金灯寺规模不大，却是一座千年古寺。它创建于一千四百多年前的北齐，经历代重修，明代时达到鼎盛，奠定了现在的格局。

寺院原名“宝岩寺”，明末清初，有人曾目睹‌两盏金灯飘入寺内‌，金光灿灿，亮如白昼，这一奇观被视作祥瑞，遂改名为“金灯寺”。

金灯寺的布局堪称奇特，由于建在绝壁的狭缝之内，从东到西辟为七进院落，山门、钟楼、长寿殿，大佛殿、关帝殿、地藏阁等，一字排开。

山门朝东，狭窄高耸，北檐抵高崖，南墙临深渊，与众不同的是，红色山门上镶嵌的不是寺名，而是“磐石”二字。

进人山门，仿佛穿越了时空隧道，一座座、一尊尊，遍布山崖、连绵一百多米的石窟、佛龛、碑刻，带我们跨越千年光阴。

一进院里，二座石窟依崖开凿，外观皆为仿木结构的三间殿堂式，中间辟门，左右假窗，檐柱、柱础、额枋，斗拱，出檐一应俱全。

1号窟内，迎面佛坛上“三大士”为主佛，文殊居中，左观音，右普贤，八菩萨站两边，二金刚守门协侍，三面墙上雕满小佛像。

佛教提倡遁世隐修，古印度僧侣们常会在幽僻之处开凿石窟，以便修行，这种“石窟寺”，其实是最早的佛寺模样。

佛教传人我国，石窟也在中华大地上蓬勃发展，敦煌、云冈、龙门、麦积山四大石窟，被公认为“中国石刻艺术的最高峰”。

金灯寺石窟，大部分开凿于明弘治至嘉靖年间，也就是1504到1565这60年。14座洞窟、500余尊佛像，使之成为全国规模最大的明代石窟群。

金灯寺钟楼，位于第二进院落的石砌门洞之上，内悬一口大铁钟，【金灯寺石窟】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碑也立于其上。

金灯寺虽小，却匠心独运，设计精巧。其最窄处三五米，宽处也不过十余米，进人寺内，依然可以感受到其险绝魅力。

钟楼后为二进院，两座石窟一高一低，依该院北壁而建，外观皆为仿木结构三间殿堂式，两座洞窟也都开凿于明代。

中国石窟造像，北魏至唐宋为高峰期，明代已是尾声，明以后再无大规模开凿。金灯寺是中国石窟建筑史上年代明确的最后一个石窟群。

三进院的院落最大，但无石窟。山崖之下的“延寿之殿”，供奉道教神祇“三清”。和许多晋东南的乡村寺庙一样，儒释道共处一堂。

四进院是金灯寺的核心区域，也是其石窟艺术与建筑布局的精华所在。高高的崖壁，石窟和佛像密布，简直就是一座石雕的艺术殿堂。

上下两层为石窟，中间密布如蜂巢般的摩崖造像与小型石龛。龛内雕刻弥勒佛、一佛二菩萨、送子观音等，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下层5号石窟，其外观和其他洞窟类似，也是仿木结构三间殿堂式，方形檐柱施额枋，斗拱之上，浮雕房檐出挑很是立体。

石窟中间开门，两侧开窗，这是金灯寺唯一真开窗的洞窟，其他都是雕刻的假棂窗。这个石窟还有自己的名字，“水陆殿”。

拾级而上，迈入石窟，每个人都会惊奇地睁大眼睛。水陆殿真的有水！而且整个地面就是一个大水池，殿堂相当于是浮在水面！

水陆殿凿石为池，象征“水界”。泉水渗出，不溢不涸，小鱼漫游，池底硬币闪着点点光亮，形成“水陆相生”的禅意空间。

水面架石桥，以为“陆界”。石桥沿墙围合，再加上中间纵横交错，恰好构成一个“‌田”字形。信徒们沿桥绕行，象征“度化众生”。

中午的阳光，透过石门和石窗温柔地照在这一池澄澈清水之上，水波微漾，一圈圈涟漪在佛像的眉眼间缓缓荡开。

“水陆法会”是一种延续千年的宗教仪式，这种带水池的佛殿布局，唐代以前就已存在，敦煌壁画中可以得到印证。

如今法会如何举办已鲜为人知，而金灯寺的水陆殿，已成为国内现存唯一一个水陆道场实例，其宗教与历史价值不可估量。

水陆殿宽10米多，深9米多，高约5米，在金灯寺所有石窟中规模最大。其开凿于明弘治元年（1488 年），距今已有500多年了。

水陆殿为“石窟套石殿”格局，前脸门窗，中间石柱，佛坛背屏，藻井天花，都与整个洞窟一体凿出，简朴粗犷，原始自然 。‌‌‌

大殿正中佛坛，为半米高的长方形石台，向前凸起三组须弥座，正面雕刻飞龙、青狮和白象，力士奋力托举台角，惟妙惟肖。

佛坛上供奉“‌华严三圣”‌，释迦牟尼佛结跏趺坐于莲台正中，文殊、普贤分坐左右，背屏石墙上雕刻着细腻的火焰纹。

殿内佛像大都面部丰润、衣纹流畅，不仅继承了前朝的雍雅遗韵，更兼具了当代的俊朗飘逸，体现了明代审美对佛教艺术的影响。

窟顶正中向下雕凿出精美的方形藻井，迎门正面为仿木构样式，侧面及内环缀刻着许多佛像浮雕，端坐莲花，排列有序。

佛龛前槽立有两根八角石柱，柱身正面雕刻龙舞祥云，其他几面则满雕缠枝花卉，纹样繁复，精美程度堪比波斯地毯。

左右两侧墙壁的上部，各设9个小龛，内雕十八罗汉，有的托腮沉思，有的手持法器，造型各异，但都雕凿精美，形神兼备‌。

佛坛背屏后，倒坐着文殊、普贤、观音‌“三大士”。正后方，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三佛并坐，形成神圣又神秘的空间。

要说水陆殿里最引人入胜的，一定是墙壁下部雕刻着的79幅水陆道场线刻图。它们刻工精细，内容丰富，在全国石窟中绝无仅有。

画面上有帝释天、大梵天、鬼子母、四天王、十六明王、帝君王公、后妃宫女、文臣武将，集儒释道仙佛众神于一堂。

幅幅壁画如立体连环画般展开，三教神祇各显神通，帝王将相与市井百姓同框共舞，生动再现了明代水陆法会的宏大场景。

画面中的人物表情生动、姿态优雅，仿佛随时准备跃下墙垣，走进凡间。这里的每一笔线条，都是艺术与历史的完美融合。

金灯寺的石窟造像，仿佛藏匿于时光中的瑰宝，是中国石窟造像谢幕之际的经典，堪称“中国石窟艺术尾声中的巅峰之作”。

五进院石窟亦为小三间殿堂式，外观与其他窟龛类似，内部为三尊泰山神像。从残存的痕迹看，其外立面过去曾被彩绘过。

六进院里石窟最密集，共有6座，规模不大，形制相同。上层无法登临，下层雕三佛并坐及四菩萨协侍佛像，但大部分都被损毁。

七进院，是僧人修行或藏经的“内院”。金灯寺地处绝壁，建材大多就地取材，所以各个殿堂，看起来都比较简陋，但也更显古拙与质朴。

寺门外，还有错落有致的46座佛塔，它们大小不一，风格迥然。每座塔上都堆满了祈福的小石块，看起来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金灯寺，值得每个热爱历史的人流连往返。这里没有商业化的喧嚣，只有石窟石塔在寂静的时光里默默诉说着曾经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