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作者简介:自幼喜琴棋诗书,长年沦落天南。业余文字涂鸦。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图片:自拍。本辑图片均为手机拍摄。图片下方水印为手机相机自带,非外网水印)</p> <p class="ql-block"> 我跟这条河的缘分应该是注定的,就像花注定在风里飞。就像风注定吹过衣襟,然后在田野的那头走向远处。然后,无影无踪。</p><p class="ql-block"> 她叫唐河。此唐河非彼唐河。河南南阳有个唐河县,我要说的是穿过唐河县境的那条河。同一个名字。</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谋面,是某个春节前的日子。具体哪年,我记不清了。那天的前一天,下雪。雪算不上很大,积雪深的地方,能有尺许吧。第二天一早,我跑到唐河边,拍景,也看景。</p><p class="ql-block"> 雪景,我并不感到新奇。小的时候,在湘西老家的武陵山深处,小村子里,冬天下雪,晚上能听到村子不远处雪压断树枝的声音。这几十年,中原这样的地方,那样的雪也很少下了。科学家们讲,包着地球的,有一层气,那层气被穿了几个洞。地球热了,也躁了。人心似乎也被穿了洞,空空的,有时候填进了许多躁戾。</p><p class="ql-block"> 积雪尺许,也算难得了。于是,我就到了唐河边。雪似花非花,飘着,静穆。河水很清,又很瘦。我见不到一个人。河边的村子很朦胧,有些烟雾。我知道如今即便是农村,也是没有炊烟的。那些烟雾,让我感觉世界有些虚幻。</p><p class="ql-block"> 但是冷,是实实在在的。零下十度,我没有经历过。没戴手套的手,痛。指骨都在痛。那时候,我猛然明白,小时候,村子里那个无儿无女的培老倌,大年夜被冻死在碾房里,他死前感觉到的冷是什么。</p><p class="ql-block"> 这世上,也许不只是冬天才冷。很多时候,身体里的温度都被抽空的感觉,一些人总会碰到。就像那年的一场车祸,我断了六根肋骨,锁骨,左肩胛骨。那时候我的感觉就是全身都冷,没有一丝丝暖意,止不住的抖。只是,后来我活过来了。</p><p class="ql-block"> 现在,我还能看到雪,看到离故乡几百公里外的唐河,能感觉到雪的冷,是不是应该庆幸。</p> <p class="ql-block"> 我与这条河的第二次撞见,就是出车祸的那年。捡了一条命,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出院后修养到五月初才去上班。那也是我在南阳平原经历的第一个春天。</p><p class="ql-block"> 既然撞见了中原的春天,能走动了,我便天天在原野里跑。我以前真的想象不到,中原的春天也能如江南一样漂亮。</p><p class="ql-block"> 跑着跑着,我就到了唐河边。看河的两岸,我心跳加速了。</p><p class="ql-block"> 平展展的河岸原野上,金黄的是菜花,一片一片地铺过去,直到天地相接的地方;绿的是小麦,也是一片一片地延伸,直到天际。也有些起伏不大的小小丘峦缓坡,那里有树,都绿了。有桃花李花海棠花,等等,都红了粉了白了。好广阔的原野啊,那么多那么和谐的色彩,我没法形容与表达。用调色板啊,老天爷画出的画啊,等等这些比喻,都太俗了,也描绘不了这种大美。</p><p class="ql-block"> 我就在这样的河岸大平原上到处跑。那时候,我的手还拿不了沉重的单反相机,便用手机不停的拍。累了,就随便选块草地坐下。这些时候,我就观察那些油菜小麦还有桃树李树等等。对的,还有在花间忙碌的数都数不过来的小蜜蜂。蜜蜂们采着蜜,唱着多少多少年都不变的歌子,天地间都满溢了那种歌声。风就快把我融化了。</p><p class="ql-block"> 河水漫涨,映着两岸的树色草色,绿得不行。河中有石滩,让水不停的诉说千年来没有人可以听懂的心事,哗哗哗哗的细碎声音,倒是让人生出悠远的想象,想象它们从哪座山涧的石缝里出发,又会曲折的走向哪条更大的河。水中也有不少小洲诸。那时候百草疯长,所有的花都到了最迷人的时刻,让许多白白的鹭鸟在洲渚上恋恋不舍。那些白鹭的盘旋飞翔的线路,让我想起季节的轮回。</p><p class="ql-block"> 我晓得的,这个春天不久就会过完的。它终将离开我,或是我终将离开它。过些日子,唐河会是另一个样子,我会去远方。这也是注定的。等我下次回来,我自己跟现在的自己比,肯定是不一样了。一句很俗的话,谁能留得住岁月和某一时刻的自己呢。河也一样。不是有人讲,不能在不同的时候踏入同一条河流吗。</p> <p class="ql-block"> 去年下半年,我开始常住唐河县。我抽时间断断续续的走了这条河的上中下游。当然,不可能是这条河的全部,但也能窥个大概。</p><p class="ql-block"> 那是秋冬季。河中的水很瘦,有些地方又被洲滩分成一条条细流,蜿蜒而走。如此一来,这条河的多数河段是不能行船的。这跟老家湘西的那条大河比,没有了小时候看到的小船飘荡,白帆悠然移动。小时候,小船靠人力。大船有机器,但动力也不足,船上便都保留着自古就有的风帆。这些风帆,成为每天点缀在绿水上的风景,也成为很多代人心里永久保留的一抹底色。</p><p class="ql-block"> 这条河,水中的洲诸石滩,也是风景。只是跟春天的时候比,是另一种味道。草绿花红是味道,草黄沙白也是味道,这看你的嗅觉,看你内心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不能通航,多少有点遗憾。据资料上讲,在百年之前,这条河上也是能够看到白帆点点的景象的。时间在往前走,这世上的许多事情都在往前走。高度发达的陆路交通,让这条河行不行船变得不重要。客观地看,这应该是好事吧。</p><p class="ql-block"> 我走过这条河的上中下游,看看车上的里程,有三百多公里。去除绕的弯路,那条河的总长度应该是二百多公里。算不上大河,但它是条漂亮的河。</p><p class="ql-block"> 我在沿途,看到过岸边一些依然很安静的村子,还有许多钓者。尤其是在晨光与夕阳中,看到这些,我会有那么一会儿,觉得时间和自己都停下来了。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这感觉,让我觉得,我走过这条河,是有意义的。</p><p class="ql-block"> 不记得了,是哪位作家讲过,人生本无意义,但我们可以让自己做的事情有意义。这句话,可以作为我行走这条河这一行动的注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