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春景美如画

焕然

晨光初染浦江岸，绿茵铺作青罗缎。

红衣人立风前笑，打卡十九八回遍。

六时三十九分早，鸟衔露滴柳梢颤。

“早安，凉好时光”字未冷，二维码静候春信传。

谁说命运不可攥？我攥它到指节泛白——

不是搏斗，是相认；不是嘶吼，是低语：

“我在此，春亦在此。”

墨痕未干春已满，行云流水落素笺。

一捺如柳拂水岸，一折似桥跨浦烟。

朱印两枚红如樱，右上左下守清欢。

不题山河不题月，只把晨光写成烟——

烟里有外滩钟声，有陆家嘴初升的微光，

有我摊开手掌时，风穿过指缝的微响。

粉絮如云压枝低，不是桃李胜桃李。

铁栏静立不言春，只把花影拓成诗。

抬头忽见云隙里，几只白鸽掠过东方明珠尖——

原来春不单在枝头，也在钢与玻璃的缝隙间，悄然抽芽。

粉花成行立道旁，车行如舟浮香浪。

公交载满晨光去，高楼在花影里轻轻晃。

我常驻足三秒：不为拍照，不为留念，

只为确认——

这春，真真切切，是上海的春，不是别处的春。

浦东潮涌墨未干，笔走龙蛇写新篇。

“春在塔尖云在笔，楼在纸上人在天。”

朱印落处，不是盖章，是春神轻轻按下的指印；

字字铿锵，不是宣言，是黄浦江涨潮时，

一声低沉而温柔的应答。

粉花与高楼同框，白鸽停在栏杆上打盹。

“幸福家园”四字悬于天光里，

不烫手，不刺眼，像一碗刚出锅的阳春面。

热气腾腾，素净踏实。两只小鸟不飞，仿佛也懂：

春最深的功夫，不在盛放，而在停驻。

“天道”二字立如松，墨重不压春色浓。

浦东史焕然，名落纸角轻如羽，

却把整座城的晨昏，写进横竖撇捺中。

天道何谓？不过是一棵树年年开花，

一座城日日新生，而我，每日走过这街，

把春光，悄悄别在衣襟上。

“临沂公园”石静卧，柳丝垂作青帘幕。

推婴车者缓步上阶，拄杖人影斜斜铺地

春不挑人，它把绿意匀给婴儿的睫毛，

也匀给老人手背的斑。石缝里钻出一茎小草，

叶尖还悬着昨夜的露，像一句没说完的：

“你好，上海。”

幽兰本在山谷住，偏被春风引渡来沪。

香不争桃李，却把整条武康路染成淡青；

水不赴东海，只绕着老洋房静静流。

“遍山偶”三字收尾轻，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允诺：

偶遇的春，才是最真的春。

“神州万里沐朝晖”，笔锋一转，春潮起。

少壮志未逐云飞，先逐一树玉兰开；

笔墨未传千古情，先写菜场阿婆篮中鲜嫩的荠菜，

写弄堂口阿公晒的酱鸭油光，

写地铁口年轻人咬下第一口小笼包时，

腾起的那缕白气——

这，才是春的正文，不印在宣纸上，

印在烟火里。

人闲桂花落？不，是人忙春正浓。

夜静春山空？不，是霓虹与花影同醒。

月出惊山鸟？不，是月光爬上静安寺飞檐时，

惊起一群归巢的鸽子，翅膀扇动整条愚园路的晚风。

春在诗里，更在诗外—— 在你抬头时，

在你低头时，在你不经意，

把一朵落花，轻轻拂出手机镜头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