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之春

新会

清晨，薄雾还没散尽，如意河水静得像一块青玉，倒映着岸上几棵刚抽芽的柳树，枝条已泛出绿意，小亭子蹲在水边，木柱被雨水洇出深色痕迹，我倚着那段旧木栏杆，看水里晃动的树影——春寒料峭，风里裹着湿气，可那点清冽里，分明有股按捺不住的活力。

转过弯，一棵野樱突然撞进眼底。不是园子里精心侍弄的品种，就长在河畔石阶旁，树皮皲裂，枝干虬劲，却捧出满树粉云。我仰头数花瓣，风一吹，几片飘落肩头，软软的，带着微凉的甜香。阳光斜斜切过枝桠，在花瓣上镀了层薄金，连花蕊里那点嫩黄都亮得晃眼。原来青城的春，是先从树皮的裂痕里钻出来的。

湖面平得能照见云影，我伏身在石栏边，看水里游动的蓝——不是颜料调的，是天空掉进水里，又被风揉碎了。几株新绿的柳条垂下来，梢头嫩芽蜷着，像攥紧的小拳头。远处高楼的轮廓在水里微微晃，倒比岸上更显温柔，我忽然觉得，这春光不争不抢，就 潜在水里、在枝头、在石缝里，自己长成了水灵灵的样子。

午后阳光一暖，整片湖岸就活泛起来。水边草色由枯黄转成青灰，再过几天，怕就要漫出油亮的绿了。树影斜斜铺在草地上，风过处，叶尖轻颤，抖落细碎光斑。我坐在长椅上剥橘子，酸甜汁水溅到手背，抬头望见几只白鹭掠过湖面，翅膀尖儿擦着水光一闪，又飞进远处楼宇的缝隙里——青城的春，是静的，也是动的；是湖，也是飞鸟的翅膀。

沿河漫步，石栏被晒得微温。湖面浮起一层薄薄的金，对岸的树影被拉得又细又长，像几笔淡墨勾在水面上。草地上零星冒出些不知名的小黄花，细茎托着单薄的瓣，在晚风里轻轻点头。我放慢脚步，听见身后有孩子追着泡泡跑过，笑声清亮，泡泡飘到半空，裹着夕阳碎成七彩的光。原来春意从不宏大，它就藏在泡泡里，在草尖上，在人忽然扬起的嘴角里。

归途经过那棵樱树，花已落了小半，风过处，粉白花瓣簌簌而下，铺在木围栏与铁链之间，像撒了一把温润的玉屑。湖面浮着几片花瓣，随水轻漾，对岸高楼的玻璃幕墙映着天光，也映着这零落的春。我驻足片刻，没伸手去接——有些美，本就不该被攥紧。青城的春，向来懂得进退：开得盛，落得静，连余韵都清清淡淡，不扰人清梦。

昨夜一场微雨，今早河面浮着薄雾。我照例踱到水边，一只凤头䴙䴘正浮在离岸不远的水面，黑褐色羽毛被晨光浸得发亮，头顶那簇小羽冠高高翘着，像顶着一小簇倔强的火焰。它不动，水波也不动，只有它影子在涟漪里轻轻摇晃。石栏微凉，水草青青，我忽然明白：青城的春，从来不是喧闹的宣告，而是这样一只䴙䴘浮在水中央——不争不显，却把整个春天的静气，都含在了它微微起伏的脊背上。

青城的春在清晨的鸽哨中

青城的春在傍晚的风声里

青城的春在万条垂下的绿丝绦中

青城的春在午后的慵懒暖阳下

青城的春在日益茁壮的秧苗里

青城的春在如画的蓝天白云里！

青城之春更在农人的忙碌里，希望的田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