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他们值得被看见

宁静致远

学校围墙处的月季花，开得正盛，鲜红的颜色，一团团、一簇簇毫无保留的血红，让宁静的校园多了几分热烈。让路过的老师和学生忍不住放慢脚步，心头也随着这抹亮色，漾起几分柔软的暖意。我走至月季花旁，心头仿佛映出一幅画面—— 夕阳的余晖里，退休的李老师正缓步走过教学楼旁的花墙。他依然挺直的脊背，瘦削的身材，精神而干练，那根根被梳理的整整齐齐，服服贴贴，纹丝不乱的大背头泛着光亮，这是他的标配！岁月似乎对他特别宽容，没有满脸的沧桑，只有一脸的笑意和友善，恰好与那一墙盛放的月季重叠在一起。月季花的热烈，火红的颜色像极了当年他在讲台上挥洒的激情岁月，热烈而奔放。那天和几个同事聊起，说李老师就要退休了。我吃惊地问“真的”？昨天我还听到他讲课呢，他讲课的声音仿佛穿透墙壁，时刻在我耳旁回响……直到看到他朋友圈的动态，我才相信了：他，真的退休了！ 站到最后一刻 我办公室的隔壁是微机室，而这就是李老师上微机课的教室。我不记得李老师什么时候从教历史又改教微机，他的专业是历史，但他硬生生把微机变成了专业，谁的电脑坏了，只要喊一声，说一声，他一定会抽空悄悄地给把问题解决了，电脑修好了，他不等别人对他的一声谢谢，就悄然离开。什么样的难题在他那里都不是问题；学校大型活动的录相摄影，都被他扛着摄像机，照相机，如同专业的，每一个值得纪念和留念的镜头都被他认认真真，清清楚楚记录下来。甚至学校的历史变迁和沿革，他那里就是一本无声的校史…… 我坐在办公室，能听到隔壁李老师铿锵有力的讲课声，那是一种熟悉的声音。那是李老师退休前最后一节课。5月7日下午，他站了四十五分钟，声音依旧慷慨激昂，如同在上历史课，声音依旧那么有穿透力，站在走廊尽头，能听到他的讲课声音；对学生要求依旧那么严格，板书依然那么工整……听着他的课，你不知道他就是第二天要退休的人，而在那堂课上他与过去三十多年里的每一天的每一节课别无二致，每周12课时！ 第二天，5月8日，他退休了。没有欢送会，没有鲜花，没有掌声。他收拾好自己的办公桌，静悄悄走出了校园，结束了他不知多少次在这加班，不知多少次为排除学校的电脑故障，不知多少次为微机考试调试机器，做好万全准备…… 他就这样悄悄走出了他俯首耕耘了半生的校园！ 他的朋友圈显示：Ade,我的蟋蟀们!Ade,我的覆盆子们和木莲们!……还有我的绿萝们，39.8年的教学生涯画句号了！这段话后附了几张照片，一张是办公室他养的那盆爬满藤曼的绿萝，蓬勃着绿色的生命力；一张是他办公桌，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那台陪伴他整个教学生涯的电脑静静地安放在办公桌上，仿佛还在等待那个懂他的人，坐在它跟前，在办公桌旁边的窗台上有一面小国旗和一面小党旗。 再看朋友圈下面已满是评论：一位刚入职两年的年轻的小李老师写到：“恭喜李老师光荣退休，一生教书育人、桃李芬芳祝您身体健康、福寿绵长，退休生活万事顺心！” 一位颇有才情的四十多岁的教师给李老师的教育生涯做了最好的总结：“历史，信息，维修；摄影，香烟，美酒。一年四季，单衣单裤，大派头！二十年信息中心网线光纤绕指柔，四十载以校为家讲台粉笔写春秋！现如今桃李成蹊拂袖去，享天伦之乐——自由！！！” 一位学校领导评价“半生耕耘献讲台，今朝退休享清闲。祝李老师荣休快乐，岁月静好！”…… 39.8年啊，不，是四十个年头！一辈子最好的时光都给了讲台。 　　没有什么隆重的仪式，没有一句正式的感谢、更没有一个像样的送别，正如陶行知先生所说的“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这句话是对他最好的写照！ 李老教师站到最后一节课，这才是他这辈子最硬的勋章。“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他在教育生涯和职业生涯里，值得被敬重！值得对他恭恭敬敬地说一声“谢谢您！” 不被看见的重量 每周12课时，对一个即将退休的老教师来说，不是轻松的数字。老师们从来没抱怨过。他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教室里，翻开教案，面对那些她眼里唯一重要的存在——学生。 在这个“名师”“头衔”“称号”漫天飞的时代里，这群老教师活成了一种“佛系。”他们没有特级教师的荣耀，没有学科带头人的光环，甚至连“高级”职称都与其中一些人无缘。 有位老教师五十多岁了，从教几十年，从未参与过任何荣誉的角逐。那些公开课、评优课、课题申报的赛道上看不到他的身影。不是不会，是不愿。他把所有的心力都专注一件事：上好每一堂课。他的学生知道，每个学生的学习习惯，学习优缺点都在他的沉默里，更在他那颗不争不抢的心里，那里面藏着他全部的骄傲。 他连高级职称还没评上。 在今天的教育评价体系里，这几乎是一种“失败”。可他不是不在乎，而他实对目前的职称评审制度有保留意见，也许，教室里那属于他的四十五分钟，就是他全部的意义。 她本该荣退，却还站着 另一位老教师王老师，身体一直不太好。五十五岁那年，她要求按55岁退休，安安静静养身体。但因为学校极度缺人，缺到课排不下去。她没有犹豫，选择了55加延退。 学校在用人之际，允许她不坐班。这在很多人看来是一种“照顾”，是额外给她的恩惠。可她给出的回报，远远超出了这份照顾的分量——每一份学生作业，她都认真批阅；每一份试卷，她都逐题研究，做完这些事情她才离开。不坐班，但她从未少做一件事。每当说起，她都会非常平静地说，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尽管承受着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得对得起咱这份职业！这就是一个老师应该做的。 走上讲台时，她的声音依然那么有感染力。 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体一直在提醒她该休息了。 多次签到的最后时光 那些临近退休的教师，工作量一点不比年轻人少。一天多次签到签退，早晚自习，课间值班，一样不落。他们中的很多人睡眠不足，身体各处都在发出信号——膝盖疼，嗓子疼，腰椎不好，高血压，失眠。有的已经长期服用药物好多年。 但铃声一响，他们站上讲台，那些疲惫就像仿佛被屏蔽。 他们的声音依然有力，目光依然专注。仿佛只要站在讲台上，他们就还是那个年轻的、刚刚走上三尺讲台的自己。 不该被遗忘的财富 我们习惯了仰望那些光鲜的头衔和耀眼的荣誉。我们追逐名师、名校、名校长，追逐那些可以在文件和表格里被量化的“成果”。但一所学校真正的底色，往往是一群脚踏实地，默默无闻的教师群体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他们不张扬，不喧哗，日复一日地弯下腰，俯下身，把每一个四十五分钟上好，把每一本作业改好，把每一个学生放在心上。 这种精神品质，是学校里最宝贵的东西——它可以传承，可以浸润，可以让学生在很多年后回忆起某位老师时，心里涌起一股温暖的力量。 我们需要做点什么。不是为了补偿，不是为了赞美，更不是歌功颂德，而是为了让这种精神不被遗忘，为了让那些真正耕耘了一辈子的人，在离开的时候，能温暖地听到一声：“谢谢您。” 风过处，花影婆娑，花瓣也会纷纷落下，正如退休的老师，虽已走下三尺讲台，却依然用他那份独有的沉静与慈祥，默默守护着这片他奉献了一生的校园。他们值得被看见！值得一声“辛苦啦，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