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春节欧洲自驾游记行（四）

山高月小

晚上10点过我们到达南法阿维尼翁老城，入住一家由教堂改造的民宿。第二天天还未亮，就出门游览阿维尼翁老城。最早知道阿维尼翁，还是因为普罗旺斯薰衣草。这座位于法国普罗旺斯地区的历史文化名城，有“普罗旺斯的心脏”之称，只是遗憾现在不是薰衣草盛开的季节，无法看见浪漫的紫色薰衣草花海。

十四世纪初，法国国王与罗马教皇发生了权力冲突，老教皇落败郁闷而死，法国波尔多主教当上新教皇，在法王压力下，把教廷迁到阿维尼翁近70年，其间有七位教皇在此居住。阿维尼翁也成为梵蒂冈之外另一个教皇曾居住过的地方，被称为“教皇之城”。

当时的阿维尼翁是属于教廷的领地，但受到法国王室的强烈影响。教廷迁回罗马后，阿维尼翁仍是属于教廷的“天国之城”，直到法国大革命结束，阿维尼翁被纳入法国领土，教廷财产被没收。1995年阿维尼翁老城（历史中心）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老城还在沉睡，仍保留着中世纪街道格局的幽深街巷，除了我们空无一人，转过街角，却发现“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清洁工已经在清扫老城街道，水枪喷出的水雾与灯光，让暗沉的中世纪街道散发着现代的明亮生动。

狭窄的街巷两旁，是建于14世纪的石砌房屋，白色的墙面被天空中的朝霞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红，600多年的老城焕发出年轻的光彩。

建于14世纪的古城墙，由大方石块砌筑，高大厚重，城垛、城塔和城门都完好无缺，城墙上黑黑的雨水痕迹透出岁月沧桑。长达五公里的城墙将当时的教皇之城紧紧圈住，既是防御也是控制，因此有人将阿维尼翁称作“巴比伦”，将教廷在阿维尼翁这段时期称作“阿维尼翁之囚”。

早起的人们在城墙下晨跑，今天的阿维尼翁早已不再是中世纪那个神圣的“天国之城”，尘世的烟火气息，早已将这里变成了的人间之城。



教皇宫的背面，城外罗纳河桥上，霞光勾勒出教皇宫的巨大轮廓，庄重严肃，塔楼如剑直指苍穹，昭示着教皇权倾天下的威严，橘红色的霞光穿透教皇宫巨大的彩绘玻璃，散发出“天国之城”的光芒。

一道仅余四个桥孔的断桥静静地躺在河面上，这就是阿维尼翁有名的贝内泽桥。这座建于12世纪、因多次被洪水冲毁而放弃的断桥，却因法国歌曲《Sur le pont d"Avignion》（在阿维尼翁桥上）而声名远扬。

天色大亮，教皇宫整个建筑群清晰可见，巨大方形城垛的围墙围绕着教皇宫，高高的塔楼不像教堂，更像城堡。



离开罗纳河，我们围绕教皇宫走回老城。

皇宫旁的街巷，拔地而起的高高石灰岩宫墙，小小的窗户，巨大的石块，粗燥的墙面，行走之下，有种深深的压迫与桎梏感。宫墙深深，阿维尼翁教庭虽然仍享有王权庇护下的尊荣，但被“囚禁”的教皇们已然成为教权弱于王权的见证。

来到教皇宫前广场，一座既有罗马式的庄严厚重，又有哥特式的崇高垂直，号称“世界上最完美和最坚固的宫殿”就静静矗立在蓝天下，散发着肃穆的气息，坚固又威严，这座曾住过七位教皇的宫殿不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部凝固的史书，见证了王权与神权的争斗，见证了罗马教会曾经至高无上权威的衰落。

教皇宫旁边就是圣母大教堂，清晨的阳光照在高高的金色圣母像上，远远望去，金光闪闪神性满满。

离开教皇宫，我们沿着共和国大街往回走，道路两旁是中世纪富丽堂皇的建筑。虽然城市尚未完全醒来，街边的商店还没开门，露天咖啡馆的椅子空空如也，却无一不显示着这是一座洋溢着生活气息的市井城市。



回到由教堂改建的民宿，推开厚厚的木门，再一次感受到阿维尼翁这种融合了宗教庄严与人间烟火的城市气质，让人有种在“天国”与“尘世”间穿越的感觉。原本以为的南法浪漫之城，却是中世纪教俗之争的历史课堂，或许这就是旅行的意义，在旅行中阅读世界这本书。

离开阿维尼翁，我们顺道参观距离阿维尼翁不远的加尔桥。这是一座距今近2000年的古罗马遗迹，被誉为“建筑上最崇高的乐章”。 5欧元纸币的背面图案之一，1985年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这座三层石拱水道桥，长275米，高48米，不仅是古罗马建筑的杰出代表，更是用巨石建筑的奇迹。仰望一块块由巨石磊砌、没用任何粘合剂却挺立了2000年的高桥，心里叹服古罗马建筑技术的同时，不由心想，两千多年来，这里应该不曾发生过大地震。

离开加尔桥，我们来到阿尔勒（Aries）小镇。这是一座拥有众多罗马古迹，被誉为“高卢人的小罗马”、最罗马化的法国小镇。特别是，1888-1889，著名画家梵高曾在此旅居15个月，留下了近三百幅作品，让阿尔勒成为了艺术家们的朝圣地。

共和广场，小镇的中心，广场上最显眼的建筑是建于公元四世纪的方尖碑。方尖碑右侧是建于中世纪的圣特罗菲姆教堂，方尖碑后面是市政厅。

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共和广场上的建筑，就被广场旁一条蜿蜒向上的石砌小巷里孩子欢乐的笑声吸引了注意力，小姐妹一趟接一趟从上面跑下，她们的父亲则在后面录视频，父女三一起分享视频的温馨画面就这样装饰了我们的镜头。

一家眼镜商店用停在广场上的自行车作广告指路牌，巧妙醒目还不违章。

走在阿尔勒中世纪的老城，这里没有尼斯的喧嚣，也没有圣保罗.德旺斯沉静，却有着让梵高着迷的炽热阳光，不仅温暖了梵高不被巴黎主流艺术圈接纳的落魄失意，还让梵高迎来了艺术生涯最炽热、最高产的黄金时期，他在这里画风、画光、画星空、画伤痛…以近乎燃烧的状态创作了近300幅画作与大量书信。“当我想到阿尔勒，我想到的是天空，星星，以及所有的风景。”

再往前走，街道变得蜿蜒，墙面是黄色，在阳光下温暖又热烈，而黄色也正是梵高最喜欢的颜色，

在这座“梵高之城”，除了梵高留下的艺术遗产，更有着浓郁的市井生活气息，街上随处可见的露天咖啡店，人们在阳光下悠闲地聊天、喝咖啡，这样的场景也出现在梵高的画里，梵高名画《夜晚的咖啡馆露台》，不仅是梵高第一幅星空背景的画作，更是阿尔勒真实生活场景的写照。

梵高《夜晚的露天咖啡馆》

共和广场附近一条小巷里，根据梵高画作仿造的梵高咖啡馆，已经永久关闭，只是黄色墙上还残留着“VAN GOGH”。

小镇给人的感觉宁静古朴又文艺，阳光从深深浅浅的黄色房屋间落下来，在地上斑驳成一块块“印象派调色板”， 各色的鲜花和彩色百叶窗，在黄色为主的背景里，就像梵高的画一样，浓烈又明亮。

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如果不是我们刻意寻找，很容易错过墙上的（L'espace Van Gogh）《梵高空间》的招牌，这里曾经是阿尔勒医院，在那个著名的割耳朵事件后，梵高曾数次在这所医院休养，进行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治疗。

走进门洞，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个有点杂乱的庭院。这里在二战时被毁，现在我们看见的样子是根据梵高《阿尔勒医院的庭院》复原的景象。黄色的双层回廊，鲜花盛开呈扇形分布的花园，中心是一个小小的喷泉水池，早春的阳光洒落在花丛间，生机勃勃，就像梵高的画活了一样。

梵高生前只卖掉过一幅画，却留下了两千多幅作品，他没有钱，也没有朋友，他是那么地孤独，孤独到只能把他炽热的生命投射到画板上，用浓烈饱和的色彩、奔放有力的笔触，糅合他的热情与痛苦来表现人世间的激情、喜悦、壮丽，让阿尔勒从此与艺术永恒相连，虽然当年他的到来和离开这座城市并没人知道。

在一楼的走廊里，有一尊梵高的塑像，雕像上的梵高只有一只耳朵，眼睛充满了忧郁与狂躁，雕像前有一束向日葵。1890年7月，37岁的梵高在麦田里扣动板机用一颗子弹终结了悲惨人生，他去世后十多年，其才华才被认可，2022年，梵高的画以8250万美元拍卖，成为全球最贵的艺术品。

离医院不远就是有名的“黄房子”，梵高到阿尔勒后租住的两层楼小屋。他将它漆成了“鲜奶油一般的黄色”，梦想在这里建立“画家之家”，并邀请高更来这里并肩创作。梵高在医院治疗时就常常往返这两个地方，只是画中的黄房子已经在二战中被炸毁，现在看见的这座楼房是黄房子原址后面的另一座楼房。

我们耳熟能详的《向日葵》系列中的大部分作品、星空三部曲之《罗纳河上的星夜》、《夜间的露天咖啡馆》、以及下面这幅《阿尔勒的卧室》等举世闻名的画作都诞生在画中的这座房子。

为了欢迎高更的到来，梵高在这里一次又一次地画着一系列的《向日葵》，他希望，这金灿灿的画挂在墙上，朋友就不会转身离开。但梵高与高更都个性倔强，他们俩常常争吵，梵高在一次与高更争吵后，用剃刀割去了自己的右耳。相处不过两个月，高更还是走了，梵高只留下没了右耳的伤痕。

建于公元1世纪的圆形竞技场，是阿尔勒最为重要的古罗马遗迹之一，也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世界遗产“阿尔勒城的古罗马建筑”的核心组成部分。梵高也画过里面的场景。

梵高《阿尔勒竞技场》

这座竞技场也几经变迁，从罗马帝国时的角斗士和战车比赛场地，到中世纪被改造成防御要塞，庇护居民在内居住，19世纪又重新修复并恢复为表演场地，直到今天仍然是斗牛赛等大型表演场地。

我们到的那天竞技场里面正在搭建脚手架，没有开放，我们只是围着竞技场转了一圈，好在曾经仔细参观过罗马竞技场和突尼斯埃尔.吉姆竞技场，对里面的格局能够想象。

竞技场旁边是建于1世纪的古罗马剧场，阿尔勒世界遗产的组成部分之一。只是看着残存的高大立柱和巨大的扇形台阶，就能想象它曾经的风光与荣耀。即使这样的残垣断壁，在这里也经常举办各种戏剧节和音乐会，或许在阿尔勒人眼里，这些废墟与残石，正是历史高贵与浪漫的标志。

匆匆游览过阿尔勒古城，我们驾车沿着罗纳河前往卡马格自然保护区。车窗外的罗纳河缓缓流淌，河岸很低，白天的罗纳河真的很普通，而想象中夜晚的罗纳河，脑海里全是梵高《罗纳河上的星夜》画面。或许，对于我们这些到此一游的游客，真实的情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来过，感受到梵高在绘画时那种“即使有时候我们意志消沉，心里充满着忧愁，我们的心灵也还要欢乐起来，像云雀那样不得不在早晨歌唱。”的顽强。

梵高《罗纳河上的星夜》

来到卡马格自然保护区，我们先到艾格莫尔特盐湖。这是法国最大最著名的盐湖之一，这些由中世纪修道士建造的盐田，因为其中的微生物，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网上看见漂亮的粉色盐湖照片，强烈地吸引我们来看看。

不得不说，这个所谓的粉色盐湖让人很失望，或许是因为此时光线角度原因，反正我肉眼是没咋看出粉色，只有通过相机镜头可以勉强看出点点红色。在湖区匆匆徒步一圈，我们就驱车前往蓬德高鸟类公园观看火烈鸟。

卡玛格自然保护区，坐落于法国东南部罗纳河汇入地中海的三角洲，是一片面积超过十万公顷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及生物圈保护区、同时列入《拉姆萨尔公约》国际重要湿地名录。

白色骏马是这片湿地的特有动物，因为能在浅滩中自如穿行，被当地牧民用于放牧牛群，是当地传统畜牧业的象征。

这片芦苇丛生、盐沼密布、滩涂原始的旷野，是全球候鸟迁徙的中转站与补给站，每年春秋，400多种数百万候鸟在这里停歇、换羽、繁殖，让这里成为了观鸟者眼中的“欧洲塞伦盖蒂”。而其中，火烈鸟无疑是最耀眼的存在，全球约15%的火烈鸟种群在此越冬或繁殖。

位于卡玛格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域的蓬德高鸟类公园，是对公众开放的观鸟区域，8欧/人。除了售票处低矮房屋外，整个公园都保持着原生态的自然野性，蜿蜒曲折的小路，连接着一个接一个大大小小的淡水、咸水、半咸水的水泊，适合不同的鸟类生存。走进公园，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片柽柳林，上面有很多鸟窝，一对苍鹭正守护着巢穴

走过一段木栈道，还没看见火烈鸟，耳边就传来呱噪的叫声，转弯就看见一片水面上，上百只火烈鸟出现在前面。

小径上设置了数个观鸟点，为了让游客可以全方位多角度观鸟，这些观鸟点有些是几米高的木塔楼，有些就是水泊旁一段原木的长椅，更多的就是小径旁一段没有植物遮挡的路段，许多摄影者就席地而坐，架着长枪短炮对着鸟群等待。

这里的火烈鸟成鸟身高有一米五左右，身体覆盖着白色或淡粉色的羽毛，细长的腿与镰刀状的鸟喙中部都是粉红色，喙尖是黑色，小小的眼睛是淡淡的黄色，翅膀覆羽是火红色，飞羽是黑色。静静站立时，光线照耀下，它们会泛出淡淡的粉色，长长的细腿与不时弯曲成S状的细长脖子，让它们看上去修长轻盈亭亭玉立，有种说不出的高贵优雅美丽自然。

当它们翅膀张开或振翅飞翔，红色与黑色的羽毛就展现出来，像燃烧的烈焰在空中飞舞。火烈鸟的红色来自于食物小虾、盐藻等含有的虾青素，红色越鲜艳代表体魄越强健、获取食物的能力越强，越容易吸引异性火烈鸟。

起飞前，它们会在水面助跑一段，将细长的脖颈与双腿调整成一条直线保持平衡，看上去舒展大方。

大大小小的水泊中，火烈鸟多则几百只，少则三两只聚集在水中觅食、休息，休息时它们都是单腿站立，将长长的脖子弯成S状靠在背上，美丽的身影倒映在碧蓝的盐湖，平和又宁静。早在4000万年前，这种美丽的鸟儿就飞翔在地球上，目前全世界有六种火烈鸟。

因为正值春季繁殖期，一处水面上，几十只雄性火烈鸟伸着长长的脖子，一边“嘎嘎”叫着在水中进退一致地“凌波微步”，一边不停地左右转动脑袋，仿佛跳着探戈的水上舞者，据说探戈舞中的左右晃头防备情敌的动作就是模拟的火烈鸟。

海狸鼠妈妈带着自己的孩子，在小径旁吃草，淡定面对我们的拍照。

夕阳下的湿地公园，碧蓝的盐沼湖泊映照着金色的盐藻植被，以火烈鸟为代表的各种鸟类或安然栖息或自由飞翔，他们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叹为观止的自然画卷。

夕阳西沉，火烈鸟们有的成群结队向南边地中海飞去，有的还继续在水中觅食散步。对比强烈的羽毛色彩，优雅的体态，休息时和平宁静，飞翔时自在奔放，在鸟类中显得尤为独特，难怪火烈鸟常常被用来象征美丽、高贵、优雅、魅力这些美好的寓意。

一对情侣在倒映着金色暮光的空旷水面上闲庭信步，火烈鸟一生只有一个伴侣，繁殖期双方共同筑巢、孵蛋、育雏，一旦找到伴侣，就会在接下来的至少20年里保持忠诚。即使伴侣去世，它们也会选择殉情。因此，在许多文化中，火烈鸟被视为爱情与忠贞的象征。

天空由粉色变成紫色，火烈鸟的羽毛也被暮色晕染，随着暮光变幻而变幻，美轮美奂。这些美丽的鸟儿，不仅是大自然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更承载了人们心中美好的愿望与象征。

蓝调时刻，许许多多火烈鸟陆续飞走，所有的游客都已经离开，整个公园里只剩下我们和留在此地过夜的火烈鸟，我们也依依不舍地告别卡玛格自然保护区，继续我们的行程前往一百多公里外的里昂。

我们在里昂休息一夜后，继续北上，驱车700多公里从法国里昂到达比利时的根特。

法国与比利时的边界雕塑。

当我们踏上根特圣米歇尔桥时已是黄昏，去年春节我们曾来过根特，对这个被称为中世纪“曼哈顿”的城市印象深刻。（详情见2025春节欧洲行之比利时布鲁日、根特双城记）再一次看见这些中世纪“摩天大楼”建筑群的雄伟天际线，那种震撼感觉一如初见。

暮色中，根特中世纪“摩天大楼”中最有名的“根特三塔”，圣尼古拉斯教堂、根特钟楼、圣巴夫大教堂的轮廓更加醒目，从中世纪到现在，它们一直是根特最有视觉冲击力的天际线，是根特曾经辉煌过往的荣光。

踏着夜色，我们沿着去年的行走路线感受这座在中世纪仅次于巴黎的欧洲第二繁华古城的夜景。

平静的莱厄河面，倒映着渔人码头与两岸行会会所那些争奇斗艳建筑的灯影，圣米歇尔桥弧形桥影在河面上似真似幻，许多人在岸边席地而坐，欣赏着“欧洲最美的倒影”。

回到离圣米歇尔桥步行不到五分钟的民宿，不提非常现代化的厨卫设施和直达房间的专用电梯，仅仅是两层楼房的宽敞大气和文艺装饰，就让我们对比利时人的富裕程度有了直观印象。

今天晚上我们将从阿姆斯特丹乘机回国，离开根特北上去往阿姆斯特丹，当我们第三次路过安特卫普时，决定去游览一下这座比利时的第二大城市。

15世纪后期，安特卫普凭借斯海尔德河优越的航道条件，成为大航海时代香料与货物的集散地，欧洲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贸易与金融中心，荣登16世纪“欧洲最富城市”。然而，1576年开始的战乱，让这座繁华的港口城市迅速走向衰落。直到工业革命后，安特卫普才迎来了新生。成为欧洲最早完成工业化的城市之一。如今的安特卫普是欧洲第二大港和全球钻石交易中心。

在广场的尽头，一座宛若宫殿般的建筑在阳光下巍然屹立，这就是建于1905年的安特卫普中央火车站。看见它的第一眼，就明白了为什么会被无数人誉为“欧洲最美火车站 ”。车站的正面两侧各矗立着一座高耸的八角形塔楼，墙面是极其丰富的石材拼贴，有种富丽堂皇的奢华感。一排深邃的半圆形巨石拱门，给人一种宏伟的感觉。

从正面看是石材墙面面，从侧面可看见巨大的红色玻璃与钢铁构成的幕墙。

比利时是世界上继英国后第二个工业化的国家，因此在上世纪初的火车站建设中，大量采用钢铁与玻璃，大面积带有浓郁工业感的红色玻璃幕墙，与手工雕刻的繁复石材形成了强烈的时代对话，完美诠释了这座建筑将古典宫殿美学与现代工业功能融为一体的独特魅力。

走入火车站，就被大理石打造的巴洛克风格大厅所震撼，75米高的穹顶似极了教堂。大钟立于大拱门之上，背景是雕花精美的扇形花窗，采光极佳。

两侧同样精美，大理石拱柱逐层向上延伸，华丽的巴洛克奢华风格满满。

光线从高大的穹顶四周的玻璃窗透出，让我想起了在罗马的万神殿。

穿过大拱门进入月台大厅，巨大的由钢架与玻璃交织密布而成的拱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阳光像瀑布一样倾泻在站台和铁轨上，光影交错间，仿佛能看见旧时光里蒸汽火车正缓缓驶入。

它是欧洲第一个地下火车站，共有四层下沉式站台，每层都有4-8条轨道延伸向欧洲各地。放眼望去层层叠叠，视觉错落，作为一百多年前的建筑，直至今天仍然是欧洲的现代交通枢纽之一且依旧精美不过时。

大拱门面向月台的一侧，是整个火车站里最漂亮的存在。正面雕花的铁窗宛如孔雀开屏一般，正中是一个被大理石雕花围绕的老式大钟。

大钟下方的金色雕塑是一座骑士半身像，再下方，金色字体书写着荷兰语的ANTWERPEN。

拱门两侧是大理石拱柱，大门的木结构部分采用原木，古朴且有视觉拉伸效果。

一出拱门就可见地面上有一个金属的鸽子雕塑。其实这是一只巨大的手掌，就是安特卫普城市传说中的恶魔之手，雕塑拟态成鸽子，象征着恶魔走了，和平来了。

走出中央火车站，中式牌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安市华埠”印入眼帘，牌坊内是安特卫普的唐人街，街边一个接一个的中文招牌，让走过40多个国家，知道有许多不容许唐人街存在的我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包容。

沿着梅尔大街一路向北，宽阔的街道上，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两旁的商店，而是街上骑着自行车或滑板在人群中穿行的骑行者。不得不说，在富裕的比利时，我走过的城市似乎骑行是一种最常见的出行方式。

一位留着长卷发、蓄着浓密胡须很有特色的骑行者，飞快地骑着自行车超越他身旁正在行驶的汽车，那种随性、张扬的气质让我们感觉到这座城市的活力。

一座青铜雕塑《捕鱼的鹰》出现在梅尔街的路口小广场，安特卫普的街头常常会看见一些雕塑，虽然我并不太清楚这些雕塑的意义，但它们大多根植于安特卫普的神话、宗教或历史，就如同一部部摊开的安特卫普立体故事书。

比利时巧克力世界有名，能开在梅尔大街上，这个有百年历史的巧克力品牌应该是当地名牌吧。

圣母大教堂的钟楼突兀地出现在街巷尽头。高达123米的哥特式尖塔直插云霄。午后的阳光为灰白色的石材镀上了一层金边，复杂的飞扶壁与巨大的花窗在蓝天的映衬下，展现出一种近乎垂直的凌厉之美。

站在安特卫普圣母大教堂外，仰望教堂高耸入云的塔楼，不敢相信在全靠人工的中世纪，是需要多么坚定的宗教信仰才能建筑这样的“摩天大楼”，这一刻人类的渺小与信仰的崇高达成了和解。

圣母大教堂的外侧角落有一组被称为“建筑者雕像”的青铜雕塑，它描绘的正是14世纪教堂建造时的劳动场面，以纪念为建造这座比利时最高哥特式杰作付出心血的工匠们。

教堂前面的《尼洛与小狗》的雕像则表现的是一个充满悲伤的故事。它的背后是英国作家奥维达创作的小说《弗兰德斯的狗》。



贫穷的少年尼洛与一条受虐的流浪狗在安特卫普相依为命，在无数个困苦的日夜中，小狗始终陪伴着尼洛。在一个寒冷的圣诞夜，走投无路的他们在安特卫普圣母大教堂前相拥长眠。

离开圣母大教堂，我们跟着导航一头扎进了安特卫普迷宫般的街巷，铺满深色鹅卵石的街巷里，迎着阳光的露天咖啡馆坐满了顾客，边喝咖啡边嗮太阳，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味和人们轻松的交谈声，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变得缓慢而惬意。

一家红墙绿篷的餐厅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醒目，街角支起的小黑板菜单、摆放整齐的桌椅，都在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行人。

安特卫普市集广场，这座城市的心脏。市政厅是广场最宏伟的建筑，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它建于1561至1564年间，完美融合了佛兰德斯传统与意大利文艺复兴风格。建筑立面宽阔庄重，装饰着精美的金色纹章与雕像，顶端的塔楼上矗立着圣母像，彰显着这座城市昔日的富庶与威严。

市政厅前面，著名的布拉博青铜喷泉是这座城市定格的神话。传说远古时代这里居住着一个蛮不讲理的巨人，他守住斯海尔德河向过往船只收取通行费，拒不交费的船夫会被他砍掉一只手扔进河里。

一位名叫布拉博的英雄勇敢地站出来挑战巨人，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他最终战胜了巨人。杀死巨人后，布拉博如法炮制地砍掉了巨人的手并扔进河里。这不仅是一座雕塑，更是这座城市名字的由来，ant在古荷兰语中是手的意思，werpen是扔的意思，连在一起antwerpen构成了安特卫普的城市名称。

环绕广场的还有一排排高耸瘦削的商会大楼。这些建筑比肩而立，顶端装饰着象征不同行业的金色雕塑。如今这些建筑的底层大多化作了充满生活气息的咖啡馆、餐馆和纪念品商店。

在我们要离开的时候，一辆红色观光迷你小火车满载游客绕着广场转圈，厚重凝固的广场立刻轻快灵动起来。现代机械产品，与巴洛克风格建筑在古老的广场上和谐交集。这种古典建筑与工业文明融合的多样性，正是安特卫普留给我的最深印象。

从安特卫普驾车很顺利就到达了阿姆斯特丹的郊外，此时离我们去机场的时间还有三、四个小时，于是我们决定去阿姆斯特丹附近的哈勒姆逛逛。

哈勒姆是荷兰北荷兰省首府，其名字来源于一个古老的荷兰村庄，历史可追溯至10世纪，是欧洲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哈勒姆因盛产郁金香而闻名于世，被誉为“鲜花之城”。几个世纪以前，引爆荷兰“郁金香泡沫”的拍卖会就起始于哈勒姆。将车停在哈勒姆老城市集广场旁边的地下停车场，从电梯出来，就是哈勒姆市集广场。

哈勒姆的市集广场被誉为荷兰最美的广场之一，这里不仅是城市的地理中心，更是一座露天的建筑历史博物馆。广场四周环绕着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时期的精华建筑，漫步其间仿佛穿越回了荷兰的黄金时代。

圣巴福大教堂，始建于中世纪的哥特式建筑，以其高耸入云的尖塔和红砖砌成的墙体，宣告着这座城市曾经的辉煌与富足。教堂内部藏有一架举世闻名的1738年大管风琴，音乐天才莫扎特和亨德尔都曾在此弹奏。

哈勒姆人劳伦斯·扬松·科斯特的雕像。当地人坚信他比德国人古腾堡更早发明了活字印刷术。雕像中他高举着一枚刻有字母“A”的活字块。（后来我专门查询了一下，中国人毕升发明的活字印刷术时间比他们早400年，只是欧洲人的活字块用的是金属，毕升用的是胶泥。）

难以想象，这座漂亮得不像话的建筑曾是中世纪屠夫们售卖鲜肉的专属场所。如今，这里已成为博物馆。肉市场前面的现代抽象雕塑与背后的古老建筑似乎在进行“古今对话”，

广场一侧的Brinkmann咖啡馆的遮阳伞下，早已座无虚席，笑声与咖啡香交织成古城的慵懒松弛，这家自1879年便扎根于此的百年老店，经典的复古装潢散发着老欧洲的迷人魅力，仿佛走进去就能回到旧日时光。

砖石路面上摆放着一双巨大的红色木鞋雕塑，木鞋是“荷兰四宝”（木鞋、风车、奶酪、郁金香）之一，是荷兰民俗文化的象征。鞋面上印着“Haarlem”的字样和金色的狮子图案，则代表了这座城市。

我在街边试穿木鞋，儿子他们与两位当地大学生相谈甚欢。

在广场一角的露天咖啡馆桌上，我惊喜地发现了插在花瓶里盛开的郁金香。

漫步在哈勒姆的老城中，每一步都是风景。一排排色彩明快的山形屋顶砖房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弥漫着沉稳庄重的气息，精致的复古路灯点缀其间，街边是一家接一家装饰得很漂亮的露天咖啡馆。

老城里那些宽度不超过五米，深度却恰到好处的运河网络，既保证了货船的顺畅通行，又能在汛期迅速排涝，其设计之精妙，至今仍被水利工程师们视为典范。

漫步Spaarne河畔，两侧的山形屋顶建筑宛如凝固的波浪，与幽静的运河交织，形成典型的荷兰历史城市风貌，

运河上引人注目的白色自行车天桥，是专为骑行者打造，其流线型设计既具美学价值，更能巧妙导引气流，降低骑行阻力，被赞誉为荷兰最具人文温度的桥梁之一。

站在桥上，桥下是Spaarne河道，河畔是古老的砖墙建筑，远处还有一架正在维修的风车，集齐了运河、风车、教堂和文艺咖啡馆的哈勒姆，难怪会被称为“最荷兰”的城市，在这个完整保留了中世纪风貌的静谧古城，处处散发着荷兰传统生活的诗意与优雅。

离开哈勒姆，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又驾车去往离阿姆斯特丹不远的桑斯安斯风车村，还没到呢，就看见路边一座风车矗立在路边。从前欧洲流传一句话:“上帝创造了人,荷兰风车创造了陆地。”因为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荷兰国土都低于或接近海平面，几百年前，荷兰人就利用风车来排水治涝。

桑斯安斯风车村，就是荷兰的一个著名风车景点。早在250年前，桑斯安斯所在的桑斯地区有800多座工业风车，用于锯木、榨油等工业用途，成为世界上最早的风车工业区。1776年，美国的独立宣言就写在由桑斯安斯造纸风车制造的羊皮纸上。

上世纪70年代，数座保存完好的古式风车被迁移到这里，桑斯安斯风车村获得了“荷兰风车博物馆”之称，成荷兰“风车文明”的传播者，每年都吸引着成千上万的游客。目前到桑斯安斯风车村，能看见紧靠桑河排列的五座风车，它们分别用于锯木、榨油、磨染料、磨芥末和排水，再现17世纪荷兰风车工业区的景象。

走进桑斯安斯，仿佛走进了17世纪的荷兰乡村，蓝天白云之下，蜿蜒的河水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倒映着座座色彩鲜亮的老式木屋，让人仿佛踏进了莫奈的印象画中。

这里除了展示风车，也是奶酪、木鞋、造船等各种传统手工作坊展示场所（博物馆）。所以跟着路标指示，我们进村后最先走进的是奶酪作坊，穿着荷兰传统农家服装的当地姑娘，现场展示如何将牛奶加工成奶酪的传统工艺，场馆中陈列了大量作坊生产的奶酪供游客购买。

穿着传统服装的姑娘推着送奶车为作坊送奶，趁其劳动间隙，征得同意后赶紧与她合影一张。

木鞋加工作坊，制鞋师傅现场演示如何用传统工艺把一段木头变成一双可以下田的鞋，工坊里陈列着许多木鞋可供购买。

走出传统作坊，远远就看见矗立在河畔的五座风车，它们有的迎风徐徐旋转，有的静静伫立，两百多年前荷兰大地上一万多座密密排列的风车，不仅排水圩田保住了三分之一的国土，更是将巨大的风力转化为动力，带动荷兰早期工业发展，驱动荷兰经济繁荣进入“黄金时代”。

与这些风车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是颜色鲜亮的传统荷兰木屋，这些木屋不仅是住宅，也是各种传统加工作坊与商店，这些几百年前的古朴典雅传统木屋，是荷兰传统乡村建筑的典范。



它们与蜿蜒的运河，绿色的草地、成排的风车共同勾勒出宁静美丽的17世纪荷兰乡村画卷。

在这些传统木屋中，至今仍有居民长期居住，他们有的保持17、18世纪的生活方式，如穿着传统服饰、进行传统手工艺生产，也有很多居民就是简单地生活在这里，骑车、遛狗、带娃、发呆…

或许是时间不对，我们在桑斯安斯草地上没看见牲畜，却看见了大量的鸟类，它们与风车一起，给我们留下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好印象。

夕阳西下，桑斯安斯露出了最美的景色，风车在暮色里静静伫立，彩色木屋在暮光里更加耀眼，色彩艳而不俗，小桥倒映水面，影子与实景交相辉映。童话般的荷兰田园景象，是我们记忆里桑斯安斯最鲜活的印象。

离开桑斯安斯，我们很快到达阿姆斯特丹机场，至此，行程近5000公里，途经荷兰、德国、瑞士、意大利、摩纳哥、法国、比利时七国的2026年春节欧洲自驾游结束了，期待第八次再到欧洲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