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网上流传的相关帖子</i></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心宽体胖”的“胖”究竟该念什么音?</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剑雄</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网上见一帖子,列出了一批“成语中易读错的汉字”。看后发现其中不少确实是人们容易读错的,指出来当然有必要。但对其所称“心宽体胖”的“胖”应读作pan(第二声阳平)而不是pang(第四声去声)注1的说法,笔者却有不同的看法,故特此提出,以就教方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百度》搜索说,该“胖”字之所以应该读作pan而非pang,是因目前的标准就是这样确定的,依据是1985年发布的《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其中确认“胖”字在“心宽体胖”一词中应读作pan(意为安舒)。而该标准仍是现行的读音规范,并且当前的词典等主流工具书也是这样标注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既然问题的关键在于“标准”,那我们就必须来分析一下该标准的合理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心宽体胖”这个词在今天的日常生活中使用得非常高频,但不论在什么场合,它都是指由于心情愉悦无忧无虑而使得身材富态甚至肥胖的意思。而这个意思的“胖”字,不管它在历史上或者在方言中是否还有其他的读音,但在今天的汉语普通话中却只有pang这一个读音。因此,把心宽体胖的“胖”读成pang,从音随意走、服从表意来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既然如此,为什么上引的“标准”却要把“心宽体胖”的“胖”标定为pan呢?原来,这里有一个词源上的“历史原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心宽体胖”一词据说源自先秦典籍《礼记.大学》。其有言:“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意谓(如同)财富可以润泽屋宇(一样),德行可以滋养身心,从而使人心胸开阔、身体安舒。而将两者相比较可见,《大学》中的“心广”之意与今之“心宽”基本相同,但“体胖”的意思就完全不同了。几个版本的《辞海》都将《大学》里的“体胖”释为“舒坦”,《百度》将其释为“安舒”。而从《大学》想要表达的实际意思看,也确实只能理解为(身体上的)舒坦,而绝不能理解为肥胖,否则意思就完全不通了。而将这个意思的“胖”字念作pan,只要有历史语音学方面的依据,当然是没有问题的。注2</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但问题在于,今天人们所说的“心宽体胖”与《大学》中的“心广体胖”存在两个语义上的明显差别。其一,今之“心宽体胖”的胖毫无疑问是表示肥胖的胖。试想一下,在今天的现实生活中,究竟有哪一个人在说“心宽体胖”时是想表示身体的“安舒”之义而不是肥胖之义的?千万人里恐怕也找不出一个来。其二,在“德润身,心广体胖”这个句子中,“心广”和“体胖”显然是并列关系;而今天人们在说“心宽体胖”时,却往往特别意指是由于“心宽”而导致了“体胖”,即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因果关系——不管这种因果关系是实际存在的还是被误以为存在的。(如甲遇到久违的乙说:“啊吆,你变胖了!”而乙则自我解嘲地回答:“是啊,我心宽体胖嘛。”)而这个意思是《大学》的句子中完全没有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可见,在今天的“心宽体胖”与《大学》的“心广体胖”之间,存在着语义上的两个重要区别。而语义的差别对词语来说,就是根本性的差别。如果对这种最重要的差别视而不见,却仅仅因为在这两个词之间(可能)存在着词源上的关系就要求前者一定要根据后者的语音来说来念,实际上隐含着一种让今人也仍然要按照先秦《大学》的用法来使用和理解“心宽体胖”这个现代词语的用意,这不仅是很没有道理的,而且还可能导致当人们实际上是想要表示“因为心宽所以体胖”这一种意思时将无词可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另外,我们还可以仅从“胖”字的本身来看。该字在工具书中有三个义项:一是肥胖,二是《大学》中的“安舒”“舒坦”之义,三是指“古代祭祀时用的半体牲”。但实际上在今天的现实生活中,不论人们是在什么语境中使用“胖”字,都只能是指人(或动物)的皮下脂肪丰富乃至过剩。换言之,在现代汉语中的“胖”字就只有了肥胖这唯一的词义,其第二、第三义都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而成为了古义,(其实,即使在古代,胖的“安舒”之义也是很罕见的。)从而与古义相应的读音pan也早就成为了古音(之一)。如果我们今天还刻意要用这样一个仅存在于故纸堆中的古音,来读念一个在现实生活中非常高频且具有确定(甚至是唯一)的含义——且此含义还与其古义非常不同——的“胖”字,同时却又非要把在今天早已约定俗成、几乎人人耳熟能详的读音pang判定为错误,这除了(也许能满足某些专家雅而好古的心理,但却一定)会造成混乱外,实在没有一丁点的好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也是在《百度》上看到说:“(《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的)2016年修订稿曾提出将‘胖’分为pan(安舒义)和pang(发胖义),但未正式通过审议。”“2020年有专家提出承认pang为心宽体胖的又读音,也未获通过。”这样的结果,实在很是令人费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笔者认为,在(需要改进的)上述“标准”中,其实不仅应当把pang确认为“心宽体胖”之“胖”的正音,还应当把pan确认为只是“胖”字的古音(又读音),并且只有在涉及《大学》这样典籍的相关词语时才注明和使用。这才是既简单明确,又完全符合今天的语言实际的做法。</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注:</p><p class="ql-block"> 1.因笔者在电脑输入法中不会操作在拼音字母上面加音调标号,故只能在pang和pan第一次出现时用文字说明第四声和第二声,后概从略。</p><p class="ql-block"> 2.对《大学》之“心广体胖”的胖字,郑玄注为“步丹反”。(《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1979年影印版,第1673页)如是,则该处“胖”字似当读作ban而不是pan。但此与本文主旨相距较远,姑不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260511草就</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