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黄了 杜鹃来了

发现美

小满、芒种的脚步近了，风里便多了几分干热，田埂上的荠菜结了籽，蒲公英的白绒球被风一吹就散，像无数细碎的梦落在即将播种的土地上。这时候，心里总暗暗盼着，那四声杜鹃，该要来了吧。

记忆里，四声杜鹃的啼叫，是衔接春与夏的信使。它们总在小满、芒种前后的某个清晨或傍晚，毫无预兆地把声音抛在空气里——“光棍抗锄，你在哪里住？庄前家后，吃的啥饭？辣椒面糊。”，一声比一声清亮，带着穿透薄雾的穿透力，从远处的林子里、近处的槐树上漫过来。那声音不似麻雀的叽叽喳喳那般细碎，也不似斑鸠的咕咕声那般沉缓，它是有节奏的，像一句句叮嘱，又像一声声催促，落在农人耳里，便成了最贴心的提醒。

去年此时，也是这样的时节。我蹲在麦田里看农家套种玉米，手指刚把饱满的种子按进湿润的土里，头顶的杨树上就传来了熟悉的杜鹃啼叫声。“听，杜鹃来了。”大家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眼里漾着笑意，“这是说，该抓紧下种了，误了时节可不行。”果然，那叫声就没停过，时而在东边的果园里，时而绕到西边的河岸边，像个不知疲倦的巡查员，不分白天还是晚上，一遍遍清点着田地里的忙碌。

如今，风里的暖意越来越浓，麦陇已经慢慢变黄，油菜荚渐渐饱满，挂在枝头沉甸甸的。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下地，鞋上沾着带露的草屑，他们走过田埂时，总会下意识地侧耳听一听，像是在等待一个老朋友的问候。若哪一天真的听见了那四声一度的啼叫，便会相视一笑，脚步也更轻快几分——杜鹃来了，意味着阳气渐盛，雨水也会来得更殷勤，播下的种子能喝足了水，在土里悄悄扎根、发芽，朝着阳光使劲儿长。

这期盼里，藏着最朴素的欢喜。听着杜鹃的叫声，仿佛已经能看见盛夏的模样：玉米秆长得比人高，叶片在风中“哗啦啦”地响；番茄红了脸，沉甸甸地坠在架上；稻田里的稻穗弯了腰，金黄一片，风过处，是谷物特有的清香。那叫声里，有对土地的信任，有对时序的敬畏，更有对汗水终将换来硕果的笃定。

初夏，雨过天晴，空气里带着湿意，那四声杜鹃的啼叫定会更清亮。到那时，站在田埂上，听着杜鹃的声音在田野间回荡，看农人弯腰劳作的身影被阳光拉长，心里便会漫起一股踏实的暖——这是春天的尾声，也是夏天的序章，更是丰收的前奏啊。这样的时刻，连风都带着笑意，轻轻拂过脸颊，把那份对未来的期盼，吹得很远、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