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石窟艺术最后的丰碑---大足石刻

LG

中国有四大石窟，即敦煌莫高窟、大同云冈石窟、洛阳龙门石窟和天水麦积山石窟，想必大家都知道，也都去过。可是今天我要说的重庆大足石刻，也许知道的人就不多了，因为它的知名度没有那么高，相比之下也就算是“小众”。但事实上，大足石刻一点也不简单，它的历史地位和独有价值，早已被现代学术界、官方机构视为与四大石窟并列的中国石窟艺术巅峰之一，并被称为“第五大石窟”或“中国石窟艺术最后的丰碑”‌‌‌。

这次到重庆，闲暇之余，特意慕名前往大足石刻一游，以满足我多年未了的夙愿。大足石刻，位于重庆市大足区宝顶镇，距重庆市区约130公里。

大足石刻，开凿于晚唐(公元892 年)，历经五代，鼎盛于两宋时期，是中国石窟艺术的珍品。计有石刻造像5万余尊，分布于大足全境40多处。大足石刻是重庆大足境内摩崖造像群的总称，其中尤以宝顶山、北山、南山、石篆山、石门山5处摩崖造像最为著名，而我今天要介绍的宝顶山，是大足石刻中最具规模、艺术最精美的代表。

宝顶山石刻以大佛湾为核心，沿着一个形似“U”字形的山湾分布，崖面长约500米，高约8～25米。造像刻于东、南、北三面崖壁上，其内容前后连接，无一雷同，犹如一幅图文并茂的画卷。

在宝顶山入口，我们最先看到刻在崖壁上的“宝顶”二字，是清代同治年间由大足知县王德嘉题写。

进入宝顶山大佛湾后的第一组造像，太上老君与‌伏虎山君雕像同塑一龛，一侧为‌太上老君‌（道教祖师），另一侧为‌伏虎山君‌（道教护法神），旁有对联：“‌道祖乘牛登岸上，山君伏虎镇桥头‌”‌‌。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尊造像，叫柳本尊正觉像。据考证，这是赵智凤的老师柳本尊的成佛像。在佛头顶的两道毫光之间，刻有柳本尊的居士像。

柳本尊又是何方神圣呢？柳本尊（原名柳居直），唐末五代时期四川密宗传法人，主张苦修并创“十炼修行图”。南宋时期大足僧人赵智凤深受柳本尊影响，于宝顶山道场为其树碑立传、造立尊像，大佛湾现存巨大的摩崖浮雕“柳本尊十炼图”即是见证。 圆觉洞，是大足石刻宝顶山大佛湾内规模最大、艺术成就最高的石窟造像。圆觉洞深12米、宽9米、高6米，洞口有伏卧雄狮守门兽，洞壁两侧排列十二圆觉菩萨，居中为法身佛毗卢遮那佛，左侧为报身佛卢舍那佛，右侧为应身佛释迦牟尼佛，佛前跪合掌菩萨为十二菩萨化身。 圆觉洞的独特之处在于其精巧的设计和雕刻。主佛对面石壁上开凿有一个洞，将外面的光线照射至佛前跪坐听法的菩萨，就像现代剧场聚光灯带来的舞台视觉效果。另外，洞内排水系统的设计，同样令人拍手叫绝。因窟内右壁上方岩体常年渗水，工匠在窟顶与立壁交界处镌刻了一条细长的排水暗沟，前端刻为龙首，下方有一鬼卒手托一钵，正在接取龙口吐出的水。水流到钵后通过暗道从窟底排到外面，巧妙地解决了洞内潮湿，渗水侵蚀石刻的难题。 继续前行，我们来到了《牧牛图》前。

《牧牛图》是宝顶山大佛湾的一组石刻组雕，根据北宋杨次公的《证道牧牛颂》雕刻而成，全长约30米，共有12组造像。其内容取材现实，以牧人驯牛的过程，形象阐释了佛教禅观的修证过程。雕刻生动展现了牧人挥鞭赶牛、吹笛酣睡，牛儿翘尾狂奔、跪地饮水等山中放牧的生活场景，精妙自然，栩栩如生，具有浓郁的民间情调。 这是一只“下山猛虎”，看上去不太像，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据说是当年的古代工匠未见过真虎，只能照猫画虎雕刻，成为了现在的样子，凶猛不足，呆萌有余。 神态各异，高大威猛的“护法神”造像，井然有序地站立在崖壁上，好像是在接受我们的检阅。 平心而论，我对佛教了解不多，来到“‌六道轮回图”前，驻足观看良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直到蹭听了过往旅行团导游讲解，才勉强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六道轮回，是佛教里的一种说法，认为人死后会根据生前的行为和业力，进入不同的世界，也就是所谓的“六道”。这六道分别是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和地狱道。

这幅石刻高7.8米、宽4.8米、深3.6米，核心是直径2.7米的圆形巨轮，由转轮圣王双臂怀抱、口衔轮盘，象征业力不可逆转。轮盘结构精巧，共分四圈。中心是一位修行者，从其胸部发出六道光芒，将轮盘分为六部分，代表佛教的“六道”。修行者左侧的猪、右侧的鸽和下方的蛇，分别象征贪、嗔、痴“三毒”。

‌六道轮回图‌，是中国佛教艺术中表现轮回主题的巅峰之作，它用极其直观震撼的图像语言，阐释了佛教核心教义，具有极高的艺术与哲学价值。 紧挨着‌六道轮回图的是广大宝楼阁。这部造像是据自唐不空所译的《广大宝楼阁善住秘密陀罗尼经》雕刻而成的。佛经上说，广大宝楼阁是一个能降诸魔，生清净心，能让刀山变宝山，能使兵杖变莲花的金刚不坏之地。造像上横排并坐衣装简朴的三人，便是宝髻、金髻、金刚髻。广大宝楼阁这部造像，艺术地再现了佛经中的佛国景象，整幅造像宛如一幅立体的佛国画卷，以一座巍峨的三层楼阁为中心，飞檐翘角、雕栏玉砌，气势恢宏‌‌。楼阁底部刻有“宝顶山”三字，据称为南宋书法家、兵部侍郎杜孝严所书‌‌。 参观到这里可能还不到一半的样子，感觉宝顶山大佛湾的石刻，就是一个经典的集萃之地，精彩连连，令人目不暇接。我们继续，下一个要看的是，宝顶山大佛湾的华严三圣像，同样是一处令人叹为观止的石刻群。

这个龛高达8.2米、宽15.5米，共刻有119尊佛像。主尊为华严三圣，中间是毗卢遮那佛，头戴螺髻，发出两道毫光，左手结印，右手前伸；左边是普贤菩萨，头戴宝冠，双手交叠捧着一座舍利宝塔；右边则是文殊菩萨，头戴宝冠，左手托着一座七重宝塔，右手扶着塔的中部。其中文殊菩萨手托宝塔的力学设计尤为精妙。‌文殊菩萨左手托举的七级石质宝塔高约1.85米，重近千斤‌，手臂悬空支出近2米。为支撑如此巨大的重量，古代工匠‌创造性地利用菩萨宽大衣袖的褶皱，形成从手腕下垂至膝部的三角形支撑结构‌，将宝塔与手臂的重力巧妙传导至佛像基座，从而实现了‌“千年不坠”‌ 的建筑力学奇迹。 重头戏来了，请大家多加关注。

接下来我们将要看到的是，千手观音。毫不夸张地说，大足宝顶山大佛湾的千手观音造像是世界文化遗产大足石刻艺术成就的巅峰代表，是国宝中的国宝，艺术价值无与伦比，被誉为“世界石刻艺术之瑰宝”。

走进净土珠光殿内，我们完全被眼前这尊金碧辉煌的石刻所深深震撼。在88平方米的崖面上，‌雕刻有1007只形态各异的手，手中执有各式法器，层层叠叠，纵横交错，形成了“千臂尽显、千手绽放”的恢弘场面，远观如孔雀开屏，绝对是“天下奇观” 。‌‌

宝顶山“千手观音”雕凿于南宋中后期，距今已有800多年历史。“千手观音”造像因受风化等多种“病害”侵蚀，历史上曾经历多次大规模修复，明清时期就至少经历了四次贴金修复，近期2008至2015年也有过数次国家级大规模修复。据说，“千手观音”现在实有830只手，掉落残破的手臂因技术等原因难以修补。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尊巨大卧佛石刻，也是‌大足石刻中最具代表性和影响力的造像之一。它的正式名称叫‌释迦牟尼涅槃像，又称“宝顶卧佛”或“释迦涅槃圣迹图”，是‌世界上现存最大的石雕半身卧佛造像‌。

该佛像开凿于南宋时期，距今已有近千年历史，全长 ‌31.6米，仅显半身，下半身逐渐融入岩壁之中，展现了古代艺术家巧妙的“留白”艺术，营造出佛法世界无穷无尽的意境，给人以安详宁静之感。 有个女孩在此拍照留念，我仔细一看差点笑喷，她手上拿的牌牌居然写着“躺赢”二字。 卧佛旁的石刻也很绝妙。九龙浴太子，是源于佛教释迦牟尼诞生故事的石刻造像。令人称奇的是，中国古代工匠巧妙利用崖上的自然山泉，于崖壁上方刻九龙，导泉水至中央龙口而出，让涓涓清泉长年不断地洗涤着释迦太子，给造像平添了一派生机，堪称艺术创作与因地制宜结合的典范。
孔雀明王是佛教密宗的一大本尊，在佛教所有的明王中，他是唯一以慈悲相出现的，其他明王皆以愤怒相出现。他以能驱除诸般毒术，禳灾祛祸为特征。这尊石刻，明王盘膝坐于孔雀背上，孔雀昂首展翅，尾羽上翘形成背光，通体鳞羽纹理雕刻精细，栩栩如生，堪称宋代石刻艺术的巅峰之作。 毗卢道场是宝顶山石刻两处洞窟造像精品之一，表现了佛教密宗主尊毗卢舍那佛给诸菩萨、僧众说法的场景，其造像精工富丽，形神兼备，佛像面部肌肤细腻，静丽温婉。 我们沿着宝顶山500米长的参观路线依次而行，最后来到了北端的尾声部分。这里是一组组匠心独运‌，‌精雕细琢‌的群雕，十分精彩，可以说是宝顶山大佛湾石刻的压轴之作‌。

父母恩重经变相，是南宋淳熙至淳祐年间（1174-1252年）雕凿于重庆大足石刻宝顶山第15号龛的摩崖造像，属佛教中国化艺术典范。这组造像如同连环画般通过十组雕像展现父母含辛茹苦生育、抚养子女的全过程，包括怀胎、生产、哺养、教育等，形象生动，情节感人。
这组造像的上层是“过去七佛”，中层是描述父母养育子女历程。图中的“投佛祈求嗣息”，讲述的是夫妇二人在佛前上香的目的为求子，希望生下一个“孝顺”的孩子；“临产受苦恩”刻画一位‌怀胎十月的孕妇‌被侍女搀扶，‌手抚腹部，咬牙咧嘴，表情痛苦‌的样子；“推干就湿恩”表现母亲将干被让给孩子、自己睡尿床的细节；“生子忘忧恩”说的是孩子出生之后，一对夫妇‌亲密相依，喜气洋洋地逗弄新生婴儿‌，脸上洋溢着喜悦笑容。这组群雕的每组造像还都配有简俗易懂的颂语或题记，强调父母养育之辛劳，呼吁子女知恩报恩。

投佛祈求嗣息

临产受苦恩 推干就湿恩 生子忘忧恩 宋代吹笛女，是重庆大足石刻宝顶山第17号龛《大方便佛报恩经变相》中的核心造像之一。这尊高50厘米的石像以写实手法刻画了一位宋代乡村少女：她头包巾帕、双辫垂肩，手持一把罕见的弓形竹笛，双目微闭，侧首俯吹，神情沉醉于旋律之中，其姿态柔美如丝绸曲线与弧线型笛身完美融合，被誉为“大足石刻四大美女”之一。 观无量寿佛经变相‌，又称“西方净土变”，是依据佛教《观无量寿佛经》雕刻而成的石刻艺术群像，主要描绘‌西方极乐世界的庄严景象‌以及‌众生往生净土的途径与果报‌。上部刻有‌西方三圣‌，主尊阿弥陀佛，左侧观世音菩萨，右侧大势至菩萨‌‌。下部表现 ‌“三品九生”‌ 往生净土的场景，即不同修行功德的众生往生极乐世界九种品位‌‌。两侧崖壁雕刻 ‌“十六观”‌，对应《观无量寿佛经》中的十六种观想法门‌‌。 “天堂变相”与相邻的“地狱变相”‌形成鲜明对比，一上一下、一极乐一极苦，直观体现“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佛教因果思想‌‌。

地狱变相的上方刻有十斋日佛，他们可为活人提供祈福免灾的机会，日念其千遍，可免坠地狱。下面刻了十大冥王，十大冥王的左侧刻有一速报司，右侧刻有一现报司，从而构成阴曹地府的十二殿，在十大冥王的中间端坐着地藏王。下层则是详尽刻画了十八种地狱的酷刑场景。

十八层地狱包括：刀山、油锅、寒冰、剑树、拔舌、毒蛇、锉碓、锯解、铁床、黑暗、粪秽、矛戟、铁轮、锬汤、刀船、饿鬼、铁围阿鼻山、截膝。每一层都让人毛骨悚然，难以想象。

在地狱变相的芸芸众生之中，有一组图很生动，也很有意思，就是养鸡女。雕塑以农家妇女掀开鸡笼为造型，笼外两只鸡争食蚯蚓，笼内鸡伸长脖颈欲出，养鸡女头挽高髻，穿尖领小袖衫及孺裙，面部流露满足神情，展现宋代农村生活情境，被称为“东方蒙娜丽莎”。然而，这样的温馨、质朴的画面，却出现在狰狞恐怖的地狱场景之中，是为了表达杀生入地狱，而养鸡供人宰杀的养鸡女同样有罪。
柳本尊其人，前文已经介绍过了。这座“柳本尊十炼图”中层中央为柳本尊主像，在主尊像肩部两侧，对称分布十组浮雕，详尽描绘了柳本尊十种苦行修炼的故事，是中国石窟艺术中罕见的以民间宗教人物修行史迹为主题的巨幅浮雕。 参观了大足宝顶山石刻，感觉不仅仅是一次视觉的盛宴，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重庆大足石刻与我先前去过的三大石窟有所不同，主要体现在‌开凿时代、艺术风格、题材内容、营造主体和文化融合‌等方面。大足石刻是中国晚期石窟艺术的代表作品，与敦煌、云冈、龙门等石窟一起构成了一部完整的中国石窟艺术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