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读张红春《雪晴集》有感</p><p class="ql-block">章文</p><p class="ql-block">展读《雪晴集》,仿佛步入一场精心布置的雪中园林。这并非严寒的禁地,而是文心在数十载流光洗礼后,愈发温润澄澈的精神家园。案头那卷悄然泛黄的《快雪时晴帖》摹本,不仅是全书的引子,更是贯穿始终的意象核心,如同一枚古老的印鉴,为这场与雪、与诗、与书的对话盖上了风雅的戳记。</p> <p class="ql-block">张红春将多年的创作梳理为“三卷雪语”,这本身便是一条完整的修行轨迹。《雪漱集》是“寒泉淬墨”,在清冷孤寂中锤炼笔锋与心性;《雪履集》是“踏雪寻章”,于漫漫求索中追寻艺术的足迹;直至《雪晴集》是“晴窗落墨”,终于抵达豁然开朗的境地。这“漱”、“履”、“晴”三境,恰似王国维所言的人生三境界,是从“望尽天涯路”的执着,到“人憔悴”的磨砺,终至“蓦然回首”的顿悟。雪,在这里超越了自然物象,成为艺术家人格与精神的完美象征——纯净、涵容,并在消融中孕育新生。</p><p class="ql-block">书中最为动人的,是书法与诗词在她生命中被赋予的“两翼”之喻。这双翼并非割裂,而是同频共振,共同感知着世界的节律。她见蒲公英掠瓦,便思七绝的轻盈;闻夏夜蛩鸣,便感长调的幽微;拾汉陵银杏,便悟静穆的深沉。这种将生命体验瞬间转化为艺术形式的敏感,正是鍾嵘所谓“气之动物,物之感人”的生动体现,也是叶嘉莹先生所强调的“感发的力量”的鲜活注脚。她的书法,是“毫端舞蹈的节律”;她的诗词,是“心湖飘零的雪瓣”。二者共同源于对天地大美的深刻体认,最终都归于“浓淡枯润与平仄起伏”间对自然、社会与自我的安顿。</p> <p class="ql-block">从“晚来天欲雪”的江南暮色,到“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塞北壮阔,她的笔触横跨地理与心境的空间。然而,无论景致如何变幻,其内核始终是一种“爱的哲学”。这种爱,并非泛滥的情感,而是源于对万物的敬畏与包容。她敬檐角冰棱的清冽,敬草丛蛩鸣的执著,敬沾泥萝卜的生活底色。这份于细微处见神圣的洞察,让她在“一盏茶、一朵花、一滴水”的寻常中,领悟到“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的真谛。艺术于此,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技艺炫耀,而是融入呼吸的生活本身,是“俯拾皆是的爱的体会”。</p><p class="ql-block">最终,所有的雪都将迎来晴日,所有的墨痕都将期待花开。那“快雪时晴”后的“佳想安善”,是穿越千年依旧温暖的最朴素祝福。张红春女士以她的《雪晴集》告诉我们,艺术创作的终极意义,或许正如同这雪霁之后的景象:清冽中蕴着暖意,让每一片落在心湖的雪瓣,都能在某个清晨,融作滋养莲开的清泉。</p><p class="ql-block">这册小书,是她在素笺上开出的一朵属于自己的花,也是赠予这浮世的一份静默而深沉的礼物。于读者而言,能在这场雪晴之旅中,感受其墨韵,品味其诗心,实在是一段值得感恩的缘分。</p><p class="ql-block">2025.10.22.于长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