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二野战军征战纪实——陈赓率部飞渡黄河(上)</p><p class="ql-block"> 水位一天没有退势,又一天,两天过去……到了八月二十一日,洪峰减了些气势。虽然余威还盛,堤岸仍像地壳崩裂似的微微抖颤,陈赓还是决定二十二日利用暗夜渡河。他把各旅首脑召集在一起,摆出了他这几天反复思索的问题。陈赓提出了几个“怎么办”:一、如果敌人发觉我之渡河意图,偷渡不成怎么办?二、渡过去的一部分被敌人切断后路怎么办?三、占领敌滩头阵地受阻怎么办?</p><p class="ql-block">陈赓的四个旅长一个湖南人,三个湖北人。第十旅旅长周希汉竹竿一样精瘦细长,说话一板一眼,再紧急也如此,说大鼓书一样从容不迫。长着娃娃脸的第十三旅旅长陈康却是个急性子,活泼好动,哪里有他哪里就有一台戏。第十一旅旅长李成芳块头硕大,行军不出二十里,坐骑就仿佛驮着山,大汗淋漓,鼻喷热气,所以部下常常给他备两匹骡子。这个李成芳像尊泥菩萨,别人再热闹也似乎与他不相干,那张长而阔的脸没有春夏秋冬,而心里却明镜似的。</p><p class="ql-block">陈赓话刚落音,陈康便道:“这种时候渡黄河,在一般人眼里看来除非是疯子。国民党就是再高看咱们,也不信咱敢闯龙王庙。”</p><p class="ql-block">第十二旅旅长刘金轩接道:“我们渡河点多,长达几十里,敌人不可能弄清我们渡河的准确时间和地点。”</p><p class="ql-block">李成芳好像没听见陈赓的话,毫无反应,没有表情的大眼木然地平视着,似乎什么都看到了,又什么都没看。陈赓也不看他,却知道他那个大脑袋里面的机器在快速运转。这个“若愚”的李成芳是位“大智”者。</p><p class="ql-block">周希汉嘴上叼着自卷的“炮筒”,手上又在卷着另一支。不知道他抽的是些什么树叶子,又臭又冲。陈赓正想骂他,李成芳冷不丁地发言了:“司令员不必多虑。此时渡河有三利:西北野战军昨日沙家店战役消灭了胡宗南一个主力师,致使胡的部队陷于米脂以北,必然无力顾及我们渡河之事,这是一利;我刘邓主力跃进大别山,调动了顾祝同主力三十多个旅。敌后方空虚,我渡河地段的敌人仅以五个保安团担任一线防御,这是二利;河水暴涨,虽增加了渡河难度,却麻痹了河防阻兵,可谓天意助我,这是三利。因此,司令员所讲的三个问题都不可怕。万一——”</p><p class="ql-block">周希汉喷吐的浓烟把李成芳呛得连连咳嗽。陈赓从周希汉嘴上拔出“炮筒”,甩到地上。周希汉呵呵笑着,抬起左手——还有一支。屋子里的人都笑起来。陈赓是非常喜爱这个“炮筒”旅长的。和陈赓经历相仿,周希汉十四岁做新郎,在洞房花烛夜逃出家门,投奔革命。在十九年的戎马生涯中,他的险境不仅仅在战场。他被撤过职、被“开除”过军籍,甚至两次被张国焘下令处死。当了叛徒的红九军军长曾对着周希汉连发数枪,所幸枪法不准,一发未中。历尽了人世坎坷的周希汉像进过太上老君八卦炉的孙大圣,似乎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心惊肉跳了。一九四六年国民党的“天下第一旅”十万兵马杀至晋南,旅长黄正诚自恃所率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他本人又是留过学、受过系统军事教育的中将指挥官,骄横恣肆,狂言天下无敌。周希汉从陈赓那儿领受了交手任务就开始卷他的“炮筒”,卷了一马褡儿,让警卫员背上,他自己叼上一支就去布他的阵了。他对这次的对手很满意。下棋他从不跟低手下,打仗碰上个硬手他便热血沸腾。这个黄正诚和他的“天下第一旅”令周希汉兴奋、激动,他盼望的正是这种真正有力度的较量。厮杀了一天一夜,周希汉杀得双目喷红。天亮时,黄正诚成了周希汉的俘虏。黄正诚被带到周希汉的指挥部,周希汉劈头一句:“你打得不错。”这次渡河,周希汉又是唱挂头牌的角儿,担起突击队的任务。</p><p class="ql-block">见周希汉又点燃了“炮筒”,陈赓也无奈,他用手扇着到处乱飘的烟雾,说:“周希汉,如果遇到第二、第三种情况,你怎么办?”</p><p class="ql-block">“我带一个营先过。遇到第二种情况,我在滩头固守;遇到第三种情况,我到山上打游击,等候后续部队。”</p><p class="ql-block">“你带哪个营走?”</p><p class="ql-block">“二十九团二营。”</p><p class="ql-block">“好,就这样。过河以后,只有前进、前进!”陈赓又道,“周希汉打游击不用留暗号,他走过的地方,‘炮筒子’一熏,三年不长草。”</p><p class="ql-block">刘金轩好抬杠:“三年寸草不生,他拿什么卷‘炮筒’?”</p><p class="ql-block">陈赓说:“本司令这次也抖一抖,玩个洋的。胡宗南的报话机咱可缴了不少,都调配给部队,这次渡河全部用无线电指挥。”</p><p class="ql-block">八月二十二日夜,先是霪雨霏霏,顷刻又大雨倾盆,直到次日凌晨才停住。但见河水翻滚,拍岸喧闹,白茫茫的雾气飘浮在河山之间,似乎黄河水沸了。</p><p class="ql-block">周希汉避开了原有的渡口,另辟牛湾、李河口、下关阳三处渡口。他们几乎动用了所有可以漂水的东西,最宝贵的是破船、牛皮筏子,而葫芦、油布包也能派上用场——太缺乏渡船了。</p><p class="ql-block">报话机已经沟通,各种渡河工具消失在晨雾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