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风云录：武烈王的王冠之谜（连载）十

黄河黎民

尾声

又是九月十五。

月亮圆得像银盘，挂在鹰嘴崖顶。月光洒下来，照在巫水河上，河水泛着银光，像流动的水银。照在后龙山的楠竹林里，竹叶上挂满露珠，亮晶晶的，像撒了珍珠。照在青竹寨的吊脚楼上，楼顶的茅草镀了层银，像盖了霜。

六鹅洞深潭边，来了很多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都穿着苗家的盛装——男人穿着对襟衫，包着黑头帕，腰里别着柴刀；女人穿着绣花衣，戴着银项圈、银手镯、银耳环，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像音乐。孩子们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野菊花，蹦蹦跳跳的。

他们在潭边摆上糯米粑粑，洒上米酒，插上香。

老人们开始唱飞歌。

歌声苍苍的，哑哑的，但很有力。唱的是武烈王的故事，唱的是蒙能、李天保、杨昌福、阿吉。歌声在山谷里回荡，一阵一阵的，传得很远很远。

年轻人跟着和，声音洪亮的，齐整的，像合唱。

孩子们也学着唱，声音嫩嫩的，脆脆的，像小鸟叫。

唱完歌，他们围坐在一起，喝酒，吃粑粑，讲故事。

老人们讲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讲青竹寨的雾，讲西延的金矿，讲清水坪的血战，讲平水洞的牺牲，讲六鹅洞的沉冠。讲得绘声绘色的，像亲眼见过一样。

孩子们听得入神，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着，忘了吃东西。

“后来呢？”有孩子问。

“后来，”老人喝了口酒，眯着眼睛，望着潭水，望着月亮，望着远处的山，“后来，金冠沉在潭里，和武烈王在一起。后来，武烈王的魂变成了六只天鹅，每年月圆之夜，都会从潭里飞起来，在天空盘旋，唱歌。后来，他们的故事传下来，传了一代又一代，传到今天，传给你们。”

“再后来呢？”

老人笑了。

他摸着孩子的头，手粗糙的，但很温暖。“再后来，你们长大了，也要讲给你们的孩子听。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他们就没有死。他们在每一阵风里，在每一滴水里，在每一首飞歌里。他们在我们的心里，永远不会消失。”

潭面上，六只天鹅飞起来了。

它们从竹林里飞出来，飞向潭面，在月光下盘旋，一圈，两圈，三圈。然后落在水面上，浮着，游着，叫着。叫声像飞歌，悠悠的，远远的，像在唱：

“武烈王，武烈王，你的金冠在心上。苗家的血，苗家的骨，永远永远不能忘……”

风吹过来，带着野菊花的香，带着米酒的醇，带着潭水的湿润。

月亮还圆着，还亮着。

水还流着，歌还唱着。

故事，还在继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