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年一消债

梦白浪

2026年3月下旬，宜登山。

鹫峰又名秀峰，是北京西山后山的一座俊秀小峰，得名原因过去说法是峰顶有两棵巨大盘松似鹫，现在说是峰顶的石头如鹫之双翅。
按说明牌数据，顶部海拔465米，相对公园大门高度为365米，登山道长2.5公里，最大坡度43度，全程建议用时1.5小时。
我现在登山速度已经远不如前，因为一遇出汗苗头就马上减速或停下，生怕透汗遇风致病，实际登顶用1小时。

1984年7月下旬，首次来到鹫峰。

那时出行方式只有自行车，《旅游》杂志的这篇文章成了我们的小红书，纠集几位同好约定暑假骑行，计划最终目的地是妙峰山。 清晨从鼓楼出发，北太平庄汇合，共五位（C君、Q君、X君、D君和我，因为非同班者只知道外号，均以拼音首字母代替）
沿途寻访了黑龙潭、滦州起义纪念塔、大觉寺（不开放，在门外午餐），日色西斜，决定留宿鹫峰。

自行车存在北安河村一家门上有“存车”字样的小院，然后背着大小行囊上山。

鹫峰当时是林场，住宿报价一夜五角，对此价格我依然认为太高，催促大家赶紧前行。

现在想来有些怪，为何要在山上过夜，当七十四军吗？

山上多为碎石路，不知不觉我们走岔了，到了无路可通的地步，只好先后两次翻越数米高的悬崖（那时背包带不可或缺），在灌木丛中劈道而行，终于在下午四点半回到正路上。
这次小冒险为行程增色不少。

看到一间小屋（地点A），基本整洁但有便溺遗迹，只好放弃住宿打算，继续向上。

又遇到一间“只剩几根柱子撑着半边屋顶”的建筑（地点B），我建议在此过夜，但X君又往前走了一段，说有个更好的地方，原来是一处平顶屋的屋顶（地点C），“大约四平米”见方，旁边有登山石阶可以上去，大家都很满意。
简单打扫后，我们掏出各自携带的雨衣、塑料布垫底。

他们收集树枝，我带了火柴和蜡烛（今日看来都是公园违禁品，2026这次登山就接受了防火安检），煞有介事地安派人“放哨”以防有人干涉，然后在屋顶上点火，加热饭盒内的三袋方便面。
晚饭还包括四个罐头、两袋面包、一包饼干，喂饱了骑了一整天自行车的五个大小伙子。携带的白开水已经告罄，我们还有两壶生水，大家吃了大蒜以防腹泻。

本当凌绝顶。当时不知什么原因，我们都没有再往上走。

原来计划带两顶蚊帐，只有我带了一顶，用绳子把蚊帐四角栓在树枝上，以水壶、雨衣和毛巾被搭成枕头，旁边点上蚊香，大家分两班轮流休息。

我和C君、X君先睡下，我是最难入睡者，半梦半醒到晚上九点换班。
蚊子袭击很是厉害，但没有蚂蚁等爬虫。

俯瞰山下灯火，猜测人家正在看电视剧《血疑》，一片祥和，回首脑后则是阴暗森神秘的巨石怪树，得以体味苏轼《石钟山记》之“如奇兽猛鬼，森然欲搏人”。

近十一点换班，精神兴奋的我们三位聊天唱歌，随后真正入梦。

凌晨一点多再次换班，闲聊天解闷，当晚的流星不少，临近黎明时更多。

三点多叫醒Q君和D君，但有些阴，看不了日出，就作下山准备，又困又乏，大家无意再去妙峰山，只想赶紧回家休息。
四点半开始下山。罐头盒和蚊香架都留在山上——那时缺乏环保意识。

到了山下五点多，太阳才升起来。可见我们都是懵懂，不知道日出时间。

始终处于城市生活模式的我，来鹫峰经历了第一次长途骑行、第一次攀岩、第一次野炊、第一次野营，初步体验户外滋味。

那时我不赞成带相机，觉得太奢侈，结果一张照片都没有。
但我带了温度计——半路上压断，以后再也不做这傻事。

那个夏天，《西游记》剧组在北面不远的七王坟拍摄“两界山双叉岭，刘伯钦杀虎救唐僧”，该消息刊登在一年后的《旅游》杂志上。要是我们次日北行或许能打个照面，就更值得怀念。

为何记忆这么清晰？因为回来后我就写了流水游记：）

1986年高考结束，我依然有召集大家重游鹫峰的念头，最终被出京计划取代。

步入新世纪，先后走访了周边正式开放的大觉寺、贝家花园，以及不开放但能入内的七王坟、九王坟、魏太和造像亭（佛像于1998年被盗，追回后现在首都博物馆展出），路过凤凰岭、龙泉寺的大门，唯独没有再来鹫峰，这几年重游的思绪如洪波涌起。

尤其是在手机上看到鹫峰消债寺照片，当即断定就是当年我们野营的屋顶，愈发急于登临。

鹫峰在九十年代正式作为公园开放，属林业大学管理，但感觉常因消防或气象原因临时关闭，所以直到今年才成行。

独自乘地铁到北安河终点站，直接步行去鹫峰，走到大门需要一小时。周边村落已改为绿地，保留了几栋古建。 正是春花争艳时分，用手机载录当年未曾留下的视觉记忆。
大门周边开发成梅花养殖基地，几分香雪海的意境。 民国时期的鹫峰地震台 经过情侣松进入野山林，山花不让琼英。
鹫峰的路在我看来依然不算好走，多是这样的粗线条。 鹫峰山庄，想起金庸文笔。 这应该是当年的地点A。 怀着兴奋的心情来到消债寺，仔细回忆，又有些茫然，多少对不上号，那侧面的台阶呢？
拜拜观音，请求点拨。 继续向峰巅行进。
这里毫无印象，当年来过吗？ 盘景轩果然是赏景佳处，清风徐来，心旷神怡。
再向上，记忆满血复活，这里就是我们住宿的地点C！ 如此看来，盘景轩是地点B。而消债寺当年未曾到达，却在冥冥之中催促我重游故地。

门楣“农家饭”让我有些困惑，因为屋里不像设灶的样子，而“垃圾带走”似乎是隔时空批评我们当年的举止。

屋内堆满床垫，当年即使有一张也好：） 夙愿仍未了，要直捣顶峰。

不知1984年这建筑是什么状况。不管怎么说，睡屋顶总比睡地面干燥，避免地气。
峰巅如是。近观不是鹫，远看还是鹫。
鹫峰确实不高，照片左侧的那个塔楼海拔七百多米，后面的主峰高一千一百米，也许日后会去。 下山路上，感觉顽石点头
回望鹫峰 梅园驻足良久，面对清友发呆。
大门外的紫玉兰与众不同。一般花瓣是面白背紫，这里则是双面通透紫色。
昔日四位同行者已无联系，半世纪将过，回顾之余，欣然推敲一首：

故梦常醒忆迷津，
雪浸苍首返绮林。
四十二年复消债，
新识桃梅倍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