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城圈里的镇与集

城南听雨

　　富阳新登距杭州约60公里，地铁6号线桂花西路站BC口上来，往后走几步右转就见公交站点，上开往新登的专线车，50分钟可达，过去苏东坡也去过，想来是骑马，怎么也得大半天的行程。新登这里现为镇一级建制，一座古城，1800年建城史，改过三次名，三国时期设县，名新城县；五代十国，后梁皇帝朱温的父亲名朱诚，为避讳这个“诚”字，新城改为新登，五谷丰登的意思；北宋太平兴国三年，吴越国纳土归宋，“新登”又被改回新城县；民国时期的1914年，又出现“三县争名”的问题，浙江新城县、河北新城县还有山东新城县，所以这个“浙江新城”，想来想去，再次被改了回去，重回“新登”了——出客运站前行左拐10分钟就到，隔一条马路看到有城墙、城门（昭阳门），城圈里还有几栋居民楼，感觉很新鲜，很新鲜哪，从来没见过建在居民区里的景点！网上也有议论，说这地方的开发缺乏定位，如何如何。其实呢，事情没那么复杂，旅游这个事是可以有掺杂、有想象与发挥的，比如一九二几年的济南大明湖，湖区里还在种蒲菜，从老照片上看，里面是有田地还有沟渠的。

由昭阳门进去后发现它这个城圈很历害，路线长，可以由城墙上走着往元始门去，这是新登古城元始门城楼的侧影：

　　这地方由城楼望下去，巍峨险峻，也是有城门有护城河的，由外到内，大致可以看出，的确没有进行过多少商业与旅游方面的开发。当时我站在城楼上就想，他们也许是对的，它这个地方的确是够大，下去转转有小半天好走，简单转转也得一两个小时，金钱银子上亿投下去，效果未必是好，也许还会带来很多问题。对于我们来说，即然来了，在行走路线上也必须有所侧重，那就是拍照。我在手拍方面有瘾，能够拍到一两张比较好的照片，就是不虚此行。

　　这张照片来自绍兴的安昌古镇，应该说拍得还行，但它应该算是是来自景区，是景区照，还是原住民的生活照？好像还真不太好说。安昌那里带有水乡古镇的气息，小桥流水，乌蓬毡帽，正儿八经已经是著名景区了，几A几A的他们自己也不在乎，游人太多，为防意外，只是在年节收个钱。还有厦门鼓浪屿的这一张，2023年我们过去时，拍过很多照片，椰树绿植、沙滩大海，好与不好之间，大约能够反映这一城市的特质，或能结合景点要素，就算能过得去，而且毫无疑问，这种照片是要被保留下来。厦门曾经是“前线城市”，那么下面这一张照片，就有了保留价值：

　　这是新登这里的发掘现场遗址照：

　　你看这里，居然在内部也是有城门的：

　　就是说，在宋代，南宋时期的新登，或者更早一点，吴越国那会儿，也许就有着城廓乡县的模样，士兵巡街、更夫打更，鸡犬之声相闻，茶肆酒坊泮街。事实上，《太平年》剧组也的确来过，城门现成，街道也算是现成，街道不是仿古可以有室内照，找地方补戏就成。有现成的好条件他们当然要利用一番。如今做为镇一级规制的新登城内，有老房子也有新的五六层的楼房，不过那些楼房，看上去也已在二十年以上。照片中这是个三岔路口，人流𤋮攘很是热闹，与大建制的县与市相比，就差一个百货大楼或新华书店了：

　　由照片左边摊车的空地上走过去，向左边看，那里有一条巷道，也是摊车杂位挤满，再往里面看，那里就是一个大集（或说是大集模样的集中售卖），有红色或蓝色布蓬一摊又一摊拉出的几条百米过道，过道上是挤挤挨挨的人，各色人等，各种小吃，干货土产，夹杂有各种吆喝，那动静是通过电嗽叭放出来的。五一大假期间那天气又热，黄土地面，人进人出，若说个词儿出来，惊堂木一拍，那就是甚嚣尘上。这么兜兜转转地走进去不远，不远是说折返来去的走法，这看那看，也是福至心灵，让我拍到了以下这张照片：

　　你说噢，这不是北方大集上的东西吗？这东西叫镢头，全新打造，在南方，也许是菜园子里面用的。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想拍一张关于农村大集的照片，在山东青岛的李村、即墨，威海的乳山，十几年间，农村集市逛过不少，集市地摊也吃过几回。敢大刺刺马扎上一坐，青椒大肠、蒜苔炒肉、干辣辣的纯粮白酒，吃上喝上！只是大集照片很成问题，想法有，但大集上气氛过于纷杂，拍了删，删了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种集贸术语也算是听得多了，拍来拍去还是不得要领，不得要领啊！这回为什么说“福至心灵”呢，忽然这感觉就上来了：这只是个农村，还有个简单，能把握住就好。

还有下面这一张：

　　这张照片，算是浙江地方生活的一个写照，慢生活，慢节奏，而“节奏放慢”这种要求，不一定是体现在喝茶上。过去城市街道有报亭报摊，如今却不大见了，景区中一个绿色邮筒，已是年代标配。过去20世纪80年代与90年代，我出差比较多，没事时喜欢一个人在街上乱转，在湖北宜昌转过一上午，看到过街畔民房中的报纸糊墙，以为这很“民间” 。还有湖南衡阳火车站外的当街大榕树和“锅都是辣的”的早点食街，武汉的汉正街，广州高俤街这些也都去过。我不大买东西，只是观察。民间细节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杭州满觉陇的糖桂花，采茶舞曲下的绿芽茶粹，山岚雾霭，妖娆至极。过去的观察，那只是文字的，满足于写作，写得生动点即可。如今的各地溜弯早已是升级版了，是图文的，一张好照片成为关键。但说来说去那也只是个简单，上面这一张，拍摄于新登元始门进来后的后街背巷，巷子很窄，照片是修版后的放大照，是带有浙江元素的老房子和慢生活。简单，也许还有“苔痕上阶绿”这句。

（感谢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