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龙的美篇

地龙

月季花《五》

头一朵是粉红的，开得最盛，花瓣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谁悄悄撒了一把碎钻。我蹲下来，指尖没敢碰，只看着水珠顺着瓣沿滑落，滴进泥土里——那点清亮，倒比花还先醒。

旁边那朵橙黄的，颜色像融了半块夕阳，从花心往外慢慢淡下去，暖得让人想伸手拢一拢。叶子在背后虚着影，风一吹，整朵花就轻轻晃，仿佛在说：我这样开，刚刚好。

再往左，一支花蕾还裹着，粉得深浅不一，像没写完的一句诗，怯生生地藏在叶腋下。我常在这儿站一会儿，看它一天比一天松一点，一天比一天亮一点——原来等待，也可以是种生长。

有两朵黄的，我特意剪下来插进黑陶瓶里，摆在书桌右角。黑底衬得黄格外鲜，连叶脉都看得清。写稿写到眼睛发酸时，抬头看它们一眼，心就静了半分。花不说话，可它站在那儿，就替我把日子稳住了。

还有一朵粉的，开得最“正”，瓣瓣分明，心儿卷得精致，绿叶衬在底下，宽大、厚实、带着点倔劲儿。我总爱把它画进速写本的边角，不为多像，只为记下那一刻的妥帖：花在，我在，光也在。

白玫瑰那朵，是我去年冬天压的干花，今年初夏才拿出来，夹在旧诗集里。可那天拍完照，我忽然把它取出来，插进一只素白小瓷杯，搁在窗台。黑背景是相机的事，而我只记得它垂着头的样子，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轻语，干净，又有点凉。

另一朵粉的，开在篱边，花瓣边微微翘着，风一来就轻轻颤。我路过时总放慢脚步，有时顺手理理旁边的杂草，有时就站着看它半分钟。花不认得我，可我认得它——认得它今天比昨天多舒展了一瓣，认得它叶尖又冒了新芽。

那朵橙黄的，开得最丰盈，瓣子宽、厚、略带弧度，像谁用暖色捏出来的小太阳。我给它浇水时，水珠滚在花瓣上，它也不躲，只把光接得更满些。人若也能这样，把日子过成一种坦荡的丰盈，大概也算没白活。

还有一朵粉的，颜色由深到浅，像被水洇开的胭脂。我常把它和旁边那片叶一起拍，不为发朋友圈，只为存个念想：原来最寻常的晨光里，也能长出这么细、这么柔、这么经得起端详的美。

最让我停步的是那支橙黄渐变的，花心还泛着一点粉，底下还缀着两个小花蕾，青青的，硬硬的，像攥紧的小拳头。我蹲着看了它好久，忽然觉得，花开不是终点，是花在教我：慢慢来，也很好。

另一朵粉的，开在旧木架旁，茎上还带着细刺，叶子绿得发亮。我伸手扶了扶它歪斜的枝，指尖被刺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倒像被提醒：美从来不是软的，它也有自己的筋骨。

黄与粉并肩开在一处，我剪了一小枝回来，插进同一个瓶子。黄在前，粉在后，黑底一衬，倒像一幅小画。写稿时它们就在手边，不香，却让人安心——原来日子的雅致，未必靠浓墨重彩，有时只是两朵花，静静并着，就足够。

那朵粉的，开得最闹腾，花瓣一层叠一层，卷得俏皮，绿叶围着它打转，像一群捧场的伙伴。我笑着拍下它，心里想：花也懂热闹，只是从不喧哗。

最后一朵粉的，花心颜色最深，像藏了颗小太阳。我把它画进当天的日记本里，旁边写：“今日晴，风小，花盛，心安。”——有些话不必多说，一朵花，已替我说尽。

摄影/地龙

二0二六年五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