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今年65了,退休正好十年。回老家街坊邻居见了我,还爱喊我一声‘王老师’。我这辈子,就守着那三尺讲台,教了35年小学数学。退休前,我们学校一共五个数学老师,就我一个是女的。那四位男老师个个挺厉害,可要说镇上统考的成绩,我还真没输过谁。</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时候在学校,我可是出了名的“赛娘”,因为我儿子叫王赛,我又随和,所以得了这个称呼。每次镇里统考,我们班的平均分从来没掉出过前二。那四个男同事,私下里跟我开玩笑叫“赛他娘”,可一拿到成绩单,那眼神里全是服气。特别是老李,他常纳闷:“你是咋‘戳哄’(方言:怎么教导)学生的,咋都愿意给你学数学?”老陈也感慨:“是啊!一个个下课都不怕你,上课那么‘听套’(方言:专注),精力集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学校里但凡有公开课、评优课,校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为啥?因为我能上出彩儿。记得有一回,每个学校推荐一人,要上一节全镇观摩课,那四个男老师互相推诿,谁也不愿当这个“出头鸟”。一至推荐我,最后,教案落在了我手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课题是《圆的周长》,这可是个硬骨头。为了这堂课,我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了不下五十遍。上课那天,教室里坐满了听课的老师,连过道都站满了人。我底气十足,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哒哒”敲出一串节奏:圆的周长是直径的π辈,那声音比钢琴键还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接着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提前用硬纸板做的教具圆盘,上面刻着圆周率。我一边转一边说:“圆圆圆,转圈圈,周长除以直径,得个数儿叫π……”孩子们乐坏了,跟着我一起拍手。在欢快的气氛中验证了周长和直径的关系。底下听课的老师们也憋不住笑,纷纷点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就在我讲得最顺溜的时候,意外来了。可能是我太投入,转身板书时,袖子带翻了讲桌上的保温杯。“砰”的一声巨响,半杯热水泼了我一手。当时我的手腕就红了,不疼那是假的。底下顿时一片哗然,连校长都站了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当时脑子“嗡”了一下,但立马镇定下来。我举着那只烫红的手,面不改色地对学生们说:“同学们,你们看,这就是‘意外’。生活和学习中难免会有这样的小插曲,但我们面对意外能不能停下脚步?不能!就像这道题,哪怕有点难,我们也要算出最后的答案!”说完,我换只手拿起粉笔,硬是把剩下的二十分钟讲完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下课铃响,我走出教室,上衣的后背全湿透了。那四个男同事一拥而上,老李抢着帮我拿包,话都说不利索了:“赛娘……你这……太狠了!”后来,那堂课拿了全镇一等奖。</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别看我在工作上风风火火,其实心里也有酸的时候。那时候一心扑在学生身上,儿子放学经常是在办公室写作业。有一年冬天,下午放学我去教室给学生补课,回来发现儿子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小手冻得通红,我难过地哭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退休那天,那四个大男人请我去了饭店,给我送行,感动得我热泪盈眶,临走时大家依依惜别。</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在家乡这所小学校里,我用一支粉笔,证明了女人不比男人差。感恩这三十五载的讲台春秋,感恩那四个男数学老师,更感恩每一个从我生命里路过的学生。这杯粉笔灰,我吃得值!</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