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父亲

陌上花开

　　5月16日，便是父亲离开我们的百日忌辰。百日光阴匆匆而过，可心底对父亲的牵肠挂肚、思念眷恋，一刻也未曾放下，日日萦绕心头，刻骨铭心。

我生在小镇淳朴的农村家庭，父母都是教书育人的老师。从小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他们言传身教，教会我们做人要正直善良、本本分分，立身要光明磊落、堂堂正正。记忆里的父亲，自带一身严谨正气，平日里不苟言笑，治学严谨、为人端正，就连他当年教过的好多学生，时隔多年再提起恩师，心底依旧带着几分敬畏与敬重。

家里兄妹三人，两个哥哥，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儿。从小到大，父母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我。小时候家里规矩分明，两个哥哥都规矩地喊他“爹”，唯独允许我亲昵地喊一声“爸”。这一声不一样的称呼，藏着父亲对我独有的一份疼爱与宠溺。

那时乡村日子朴素简单，父亲只要去镇上开会、到县城办事，心里永远记挂着我。归来时拿的黑色提包里，总会悄悄给我揣着糖果、饼干、小零食。每次他从外面回来，我总是早早守在门口，盼着他身影出现，盼着他掏出藏好的小吃。夕阳下父亲的身影显得格外的高大伟岸，那份儿时被父亲捧在手心的宠溺，温暖了我整个童年。

儿时的父亲，脊背宽厚，走路步伐稳健有力。小时候我调皮撒娇，走不动路就黏在他身边，他总会弯腰把我抱起，稳稳扛在肩头。趴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看得很远，心里无比踏实安稳。记忆中放学回家，父亲坐在木凳上，不苟言笑的表情招手让我靠在他腿边。他小心翼翼捏着一根火柴，轻轻削去尖头，动作温柔又缓慢，一点点轻轻地替我掏着耳朵。我安静靠着他，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火气息，心里满是安稳与暖意。岁月匆匆，儿时的时光早已远去，可父亲用火柴给我掏耳朵的温柔模样，一直藏在心底，也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温柔时光。

1994年的暑假，那年我还不满十六岁，一场病痛无情地夺走了母亲的生命。母亲骤然离世，仿佛家里的天瞬间轰然坍塌。平日里沉稳刚强的父亲，那一刻失声哽咽，一遍遍大声呼唤着母亲的名字，悲痛无助。我们兄妹三人守在灵前，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却怎么也留不住母亲远去的脚步。

母亲走后，每每看见父亲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沉默发呆，背影孤单又落寞，我心里总是五味杂陈。父亲骨子里带着传统大男子主义，一辈子要强好面子，从前家里柴米油盐、衣食住行、大小琐事，全都有母亲细心操劳，他从未操心过生活琐事。母亲一走，面对洗衣做饭、打理家务这些日常琐碎，一向从容的父亲瞬间束手无策，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无助。

半年之后，父亲选择了再婚。我们兄妹三人心里明知道他遇到的人并不太适合，纵然有千万个不舍、万般不情愿，却深知父亲一生倔强执拗，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改变不了。无奈之下，我们只能默默理解、坦然接受，只盼往后余生，有人能陪他晨昏相伴，有人懂他冷暖，往后岁月安稳，和睦长久，后半生幸福。

后来我读书毕业、参加工作、成家出嫁，人生每一个关键路口、每一步重要选择，父亲也从未缺席。他不善言辞，不会说温柔好听的话，却在背后默默牵挂着、默默支撑着。每次过去见到他，看着他日渐消瘦的面庞，鬓角悄悄爬满白发，眼底藏着生活的沧桑与身不由己的无奈，那一刻我瞬间读懂了他所有的隐忍与苦衷。儿时那个高大威严、无所不能的父亲，从未变过，只是岁月压弯了他的眉眼，生活赋予了他太多责任，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艰辛。

生下儿子的那个夏天，我带着年幼的孩子去他那边住了半个月。那段时间父亲挺开心，见到唯一的外孙，他高兴得像个孩子，笨拙又小心翼翼，不知道该怎样亲近、怎样疼爱。每天早早起床，围着孩子转，耐心逗着小家伙玩耍，小心翼翼推着婴儿车，在村口小路、乡间路边慢慢散步。那时候父亲身子还十分健朗，步伐轻快，步履如风，精神气色都很好，眉眼间满是隔代亲的欢喜与温柔。

往后几年，因为工作忙碌、照顾孩子、生活琐事缠身，平日里难得常伴父亲左右，只有每逢过年过节，才能匆匆过去看望他一面，相聚短暂，离别匆匆。也正是那些年，岁月无情，父亲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精神状态也渐渐大不如从前。中间父亲偶尔会回老家小住，只要他回家，无论多忙，我都会抽空回去陪他坐坐、说说话、唠唠家常，从不愿错过一次相守的时光。

后来年岁渐长，父亲身体越发虚弱，身体状况一路下滑，最后便长期定居在老家安度晚年。从此以后，我坚持每周都回老家看望父亲。岁月磨人，曾经身姿挺拔、步履矫健的父亲，渐渐变得弯腰驼背，走路步履蹒跚、慢慢悠悠。每次望着他摇晃不稳的身影，我的眼眶总会瞬间湿润。父亲一辈子生性倔强、要强一生，哪怕走路再不稳、脚步再沉重，也执意不肯拄拐杖，不愿拖累儿女，不愿让人照料。

作为他最疼爱的小女儿，我总是忍不住一遍遍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休养，多走动多锻炼，只盼他身体能慢慢好转，生活能够自理，少受一点罪。可静下心来细细回想，才发觉自己太过自私，只想着自己心里的期盼，只想着让他少拖累我们，却从未静下心体谅他年老体衰的无奈，从未体会他每一步挪动、每一个举动，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艰难与煎熬。

儿时岁月，我懵懂无知、任性撒娇，是您用宽厚伟岸的肩膀扛起我所有的童真；成长路上，您严慈并济，教我做人、护我周全，把最好的疼爱都给了我，对儿女的付出从来无私无怨、不求回报。比起父亲一生的养育与包容，我做得太少、亏欠太多，此生恩情，难以偿还。倘若真的有来生，我依旧还想做您的女儿，好好陪您、好好尽孝，弥补今生没能多陪伴的遗憾。

亲爱的父亲，您离去的这一百个日夜，思念从未停歇。常常不经意间想起您，泪水便潸然而落，满心思念无处安放。远在天国的父亲，愿您安然长眠、岁岁无忧。您永远是我心底最深的眷恋，此生念念不忘，余生永远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