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何处‖超然

超然

情归何处

超然

美篇号：29112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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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归何处

超然

秀兰站在病床边，眼泡有点肿，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男人。这一瞬间，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得很，跟他过了四十年日子、一起嚼过苦头也尝过甜头，这会儿像隔了层结了冰的河，心里拔凉拔凉的。

男人昏迷中似乎想抬抬手拉她的袖子，可身子像灌了铅，又沉又木，半点不听使唤，只能就那么躺着，心里头急得火烧火燎的。

医生掀开门帘走进来，凑到秀兰跟前压低声音：“出血了，很危险！”。秀兰听完，慢慢点了点头，还是没吭声，手在衣摆上蹭了蹭，像是在抹什么看不见的灰。

男人似乎明白了什么——自己这条命，说不定就捏在秀兰那一句话里。这时候他心里也许清醒得很，可害怕也跟着钻进来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软话、没兑现的承诺、还有年轻时跟她拌嘴时说的硬气话，一股脑儿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两年前老张退了休，手里攥着月8000块的退休金，心里头活泛开了。他总觉得跟秀兰过的日子太寡淡，像一碗白开水，想着总算能松快松快，去寻寻那点“自在”。

那个叫春燕的女人，是他在公园遛弯时认识的，离异单身，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挺好看，这成了他想躲开家里那湾平淡如水日子的由头。

他们俩开着自驾游，一路往南去。从北方落雪的树林子，到南方海边的沙滩，那些地方老张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春燕会给他递水，会提醒他慢点开，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二十来岁的时候，心里头烧得慌。

可这看似热热闹闹的路，底下埋着的是对秀兰的亏欠。秀兰自始至终没问过他为啥要走，就像他只是出门串个亲戚。她不懂那些“追求自由”的道理，也懒得去懂，就默默地把他常穿的几件衣裳叠好，放进那个旧帆布包里，跟他年轻时出差前一样，还在包里塞了两包常用药。

她照旧天不亮就去早市，给隔壁胡同的闺女捎上两根油条，好像家里那个男人只是出了趟远门。可夜里头，她总梦见和老张谈恋爱时场景，醒了就睁着眼睛到天亮，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两年后的那天，老张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小城。头天他跟春燕在路边馆子喝酒，跑了大半个中国的累劲儿都翻腾了上来，俩人都喝多了。春燕突然就哭了，说还是放不下前夫家的娃，说不想再这么东奔西跑了。

老张心里又酸又涩，觉得这两年像场糊涂梦，顿时血压飙升。往家走的路上，大脑一阵晕眩，眼前的路灯也转圈圈，半边身上也不大听使唤。“不好，老毛病犯了！”，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第一个拨出去的号码，还是秀兰的。

秀兰赶到医院时，老张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医生跟她说，情况不好，需要紧急手术抢救，风险大，成功率微乎其微，钱也得花不少。

秀兰站在抢救室门口，手里的布包攥得紧紧的，包带勒得手心发白。脑子里像过电影，刚结婚时住的单位宿舍，大冬天俩人挤在一个被窝里取暖；闺女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蹲了半天，听到娃哭的那一刻，眼泪噼里啪啦掉；后来日子好过了，俩人却总为些鸡毛蒜皮吵架，冷战好几天不说话；还有他走的那天，秀兰就站在门口，没骂他也没留他，脸上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就那么看着他上了车。

秀兰突然觉得浑身乏得很，乏得连句话都懒得说。

医生拿着同意书过来催她签字，秀兰抬头看了看抢救室门上亮着的红灯，那红光映在她脸上，她眼神忽然就定了，轻轻说：“算了吧，他这一路，也累了，也该歇着了。”

秀兰没在医院等消息，向闺女嘱咐了几句，转身慢慢往家走，路灯明明灭灭的，像鬼火一样。

回到那个没了老张气息、却处处都还留有他影子的家，她烧了壶水，泡了杯菊花茶，坐在阳台上，望着小城夜晚的灯火，心里突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是女儿打来的：“妈，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