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走

姚豆豆

<p class="ql-block">  车子沿着山路向上盘旋一段时间后停在一个名曰“鱼儿卯”的地方,无定河将在这里汇入黄河,它从唐诗宏大辽阔的边塞寓意与生离死别的悲苦中挣脱,不再承载历史赋予它的对决与厮杀,它只是一个即将投入母亲河怀抱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北方的天空高远清阔,山顶处千里快哉风吹拂,不费吹灰之力便制造出一番涛走云飞的天象,而山下一幅天然而成的太极图跃然脚下,大自然动静之间果然气象万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中年以后我关于农耕文明的基因开始被唤醒,我开始学习关心自然,关心节气,关心植物。在关中大地已是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的暮春时节,鱼儿卯的山坡上茵陈才探出头打量世界,一种菲薄的小野花凛然盛开着铺满山坡,这春衫的针缕以蓬勃之姿发出陕北的春天会迟到但从不缺席的呐喊。最能代表陕北的树应该是枣树,从进入陕北开始目之所及处枣树开始多了起来,它们跨沟过涧纵横捭阖,因地势而赋形,各自为体精神抖擞。若我的想象力足够丰富,我可以从枣树想到路遥,想到曾经“活着,就要随时准备承受苦难”的人们,想到这方土地因为产业发展,不再以悲苦为主色调,如今天翻地覆慨而慷,它已换了人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世界四大古文明均发源于大河之畔,长江与黄河的无私灌溉哺育了中华五千年的农耕文明。若以河喻人长江应该是母亲,黄河则是父亲。沿着沿黄公路一路向北,我们得以和黄河并肩同行了整段旅途。我的认知里黄河应该是奔涌向前的,携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挥斥方遒东归至海。没想到眼前的黄河如此开阔,安静,清澈。它的清澈处很容易让我联想到一方浑绿色的璞玉,它就这样奔流不息,它选择“信任这个世界,像信任一朵雏菊”,它在向前的过程中无数次“看见”与“被看见”,它看见李太白的斗酒十千恣欢谑;它看见王之涣的登高一叹;它也看见八年抗战中华儿女不教胡马度阴山的慷慨悲歌,它携带着途经的悲喜奔流至海,至于它奔涌数千年“被看见”的过程中你看见了什么,它像个寡言的父亲沉默不语,随你,都随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在我对眼前黄河的开阔、安静与清澈一次次感叹时,蒙同行的智者启发由黄河数十年的泥沙治理谈到如今的塞上江南,谈到引黄灌溉工程,我联想到两个成语—河清海晏,时和岁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当路边的广告语开始以汉蒙两种文字并列着出现,以“县”为行政区域划分开始被“旗”所替代,我们的双脚踏上了内蒙这方土地,因为喜欢蒙古族作家鲍尔吉·原野的文字,我对内蒙古有着本能的好感与热忱。此次出行的终点是鄂尔多斯市,数年之前奔赴额济纳的旅途中曾在鄂尔多斯宿过一晚,记忆中此地地广人稀,十月的鄂尔多斯清冷寂静。这次出行因为目的地不同,经高德指引车子驶出高速,煤矿和以煤炭为载体的企业时不时出现在视野,鄂尔多斯城市的工业属性跃然眼前,路途漫漫此行必然辗转,果然遭遇到此次出行唯一的一次堵车,我们与数十辆载煤车拥堵在路上,进退维谷。但我在拥堵与汽车喇叭的喧嚣中并不感觉气恼,所谓远方,好像就应该有一部分属于潦草凌乱。而所谓的旅行也该接受一些不在计划中的临时调整,就像看喜欢的电视剧忍受中间的广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拥堵半小时左右,一番行行复行行之后,车子再次欢快的驶向远方。还是经过一番攀爬进入了一个梁峁交错沟谷深切正在修建中的莲花辿地质公园,沟谷与坎坷成就了丹霞地貌千丘万壑苍烟浑厚的质感,这地方容易联系起史前文明,不远处有座山巅造型天然好似外星人空降地球飞行器的降落器,它抽象且厚重,具有高度隐藏力,人在宏大具体的自然景象前容易滋生出谦卑与脆弱,这一刻我们虽站在山巅却弱小的像擎天柱胯下的小人,破碎与否只在大自然一念之间。可就在如此荒凉的地方,我还是搜索到一种名曰“杠柳”的耐寒耐旱,耐瘠薄植物在奋力生长中,生命的传递果然生生不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登高望远艳阳斜照,脚下的这方沟壑起伏不定,而不远处就是黄河边的千亩良田,良田身侧黄河水静静流淌灌溉着这片土地,丰硕与肃杀浑然天成,兼得遒劲与丰润。沿着粼粼黄河水继续眺望,能看见与内蒙一河之隔的山西某地充满钢筋混凝土与烟囱的工业城池。这一刻在内蒙的长风呼啸中,我联想起远方和远方的未尽之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据说旅行就是“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的一个过程,在内蒙古某旗一个人烟稀少的村里,村中一个大嫂在我们上门归还因切瓜所借刀具时热情相邀我们入其堂进其门参观她的家,言语中对家庭情况以及一双儿女在哪工作言无不尽,大方坦荡。我换位思考将我置换在她的位置,我被所谓的人生阅历反复告知“逢人且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我恐怕很难对陌生人如此坦诚相待。但我并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是错误的,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人生认知里,无所谓对错与高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沿着陕西、山西、内蒙一番行走后,很容易就理解了老祖宗的审美观,理解了为什么喜欢贴窗花,喜欢室内柳绿花红的铺陈,理解了为什么只有秦腔和陕北民歌与脚下这方土地更加适配,为什么洋芋花花赛牡丹,这朴素的审美饱含生命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热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吃饭这桩事,大概也是各花入各眼,就在同行的伙伴们对陕北和内蒙的羊肉羊杂 赞不绝口时,作为一名饮食碳水爱好者,“小白菜熬洋芋”深得我心,让我爱的没着没落的,如此粗粮细作匠心独具的一道菜,兼具主食与菜肴功能,展现出独有的饮食智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北地多风,土地被风无数次的丈量,风裹挟着土地中蕴藏的期待与未知奔向远方。这次出行从鱼儿卯的风开始,那就在以后的日子里兴之所至趁早出发吧,愿我们的心也可以像风一样自由,无所止,亦无所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