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篇旧作《在母亲最后的日子里》此文十多年前发表于湘潭日报副刊

何怡海

<p class="ql-block">散文</p><p class="ql-block">《在母亲最后的日子里》</p><p class="ql-block"> 文/何怡海</p><p class="ql-block"> 2009年8月6日下午3.58分,我的母亲安详的躺在床上,永远地离开了我们。</p><p class="ql-block"> 当时我还在外面参加参加一场书画笔会,忽然接到我大哥的电话:"海弟快回来,娘走了!"我快速收拾好东西,不顾一切的跑下楼,急忙拦住一辆的士赶回家,当时我的心情非常痛苦,母亲就这样跟我不辞而别的悄悄地走了,我尽心尽力。无怨无悔的护理她老人家数月,却在母亲上路的最后一刻我不在她老人家身边,家人和邻居都在为丧事忙碌着,我一个人跪在母亲跟前潸然泪下,母亲虽然高寿,享年86岁。但毕竟半个多世纪的母子情缘,流下生离死别的悲伤泪水乃人之常情,我没有庄子的超脱,只有孝子的情怀。因为在母亲最后的日子里,主要是我陪伴她度过那煎熬的日日夜夜,这段特殊的时光是我一生难以忘怀的!</p><p class="ql-block"> 自从我父亲2006年底仙世(终年93)之后,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头一年多还能勉强自理,可到了2008年夏季,实在不行了。母亲又一生好强,总是反对我们请保姆,姊妹们又都正处于多事之秋。出于无奈,我们把她送进了全市一家最好的养老院,而且她一个人住单间,母亲也很满意。在养老院期间,母亲的身体明显好转。哪怕再忙,每个星期日,我和妻子总要买一些她老人家喜欢吃的东西去看望,只要她的生活用品和衣服鞋袜稍有问题,我们就毫不犹豫地添置更新,母亲经常当着各位老人的面很自豪的说:"我比很多有退休工资的老人还幸福,我虽然冒得钱,但我有几个孝敬的好崽女!"母亲一生没有职业,全部'税收'都来源于儿孙们对她的孝敬,就像一位大首长一样,衣食住行都由我们这些生活"秘书"安排管理,她虽身无分文,却能号令全家,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可以把我们折腾得六神无主却又心甘情愿。为了让母亲乐度晚年,我们姊妹五人既出钱又出力,谁都无怨无悔。只要她老人家一个电话,儿女们都齐刷刷地站在"司令"面前,听侯吩咐、训斥和唠叨,就连65岁的长兄都象乖崽一样的顺从。"何妈妈真是好福好命"! 这在湘潭市东坪镇是有目共睹、有口皆碑的。可儿女的孝心无法抵挡自然法则,神龟虽寿,犹有竟时。母亲毕竟年事已高,今年三月下旬,她患上了突发性老年心衰和老年痴呆症。她本来就是'十万火急'的性子,加上病痛的折磨,她时刻烦躁不安,彻夜无眠。整日不睡地乱发脾气,在招呼她的期间,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吃过一餐正常饭。可她老人家的肠胃十分健康,特别能吃,不分昼夜的要吃上七、八餐甚至上十餐,而且就喊就要,稍微慢点就大发雷霆,急得我束手无策。所有的剩饭剩菜全由我包了,而给她吃的全部是新鲜可口的营养餐,我又当儿又当女的为她老人家看病、熬药、做饭、洗衣、洗脚、洗澡甚至接屎接尿什么脏活我都干,累得我心身十分疲惫,但我挺过来了。心理只有一个念头:母亲的生命已进入倒计时,尽最后一份孝心是我做儿子的本分,有时尽管也跟母亲发生一点争吵,但争吵过后,娘,毕竟是娘。我仍然以应有的宽容去理解老人,以最大的耐心去服侍母亲。我们姊妹都是平凡的,但对于某些当了官,发了财不认爹和娘的畜生来说,我们算是堂堂正正的人!</p><p class="ql-block"> 今年5月,由于我要参加第五届中国(深圳)国际文博会,我的大哥作主,临时请了一个保姆。可我心里怎是忐忑不安,从深圳回来,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东坪镇。那天,已是黄昏时节,我提着一个大西瓜和-一些水果刚下车,就看见母亲杖着拐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路边的一块麻石凳上,眼巴巴的望着路边的车辆和行人,顿时我的心里异常的酸楚,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了出来:"娘,您怎么坐在这里?天气这么热,来,崽扶你回家去"。母亲用迟钝和毫无神光的眼睛望着我,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声:"崽啊,我每天都坐在这里看我的崽回来冒得(冒得"是湘潭方言,其意是:"没有")"。此时,只有我做儿子的才能明白娘的心思,她是最不情愿请保姆的,只因儿女们要上班,干事业,没办法。老人家只是不善于用言语来表达自己内心的苦闷、惆怅和无奈,但我从她企盼儿子归来的眼神中,读懂了她心灵深处的孤独与忧伤。她心理比谁都清楚,光明的世界,美好的生活留给她的时间指日可待了,她多么希望自己的儿女们来陪伴和孝敬她最后的时光。保姆再优秀,再有耐心,毕竟不是她自己的娘,她的主观动机是来挣钱的,不是来尽孝心的。哪有做儿子的周到和带着母子情感的护理?于是,在没有跟任何姊妹商量的情况下,我当晚就自作主张的决定:辞退保姆,还是由我来护理而完成母亲最后的心愿!</p><p class="ql-block"> 尽管母亲病成这样,仍然活得超常的顽强。面对孝敬她的儿孙和衣食无忧的生活,她怎么想离开这美好的世界呢?于是她不分昼夜的要我去喊医生,看病买药。而且每天数次遇到邻居的任何一个人都是一句话:"我老壳(头)晕,心里闷,过不得。你有好药冒得。"久之,邻居们都以为她是老年痴呆而尽量逃避。其实不然,老年痴呆是有一点,而在她的内心深处里,有一种恐惧死亡和渴望生命的强烈意识。为了抢救和维持母亲的生命,我们先后两次安排她老人家住院治疗,可老人非常恐惧和反感医院的环境和治疗手段,又是输液,又是输氧,又是心电图监视,又是抽血化验...别说风烛残年的老人,就是年轻力壮的健康人都受不了。况且老年痴呆和老年心衰是目前医学上无法根治的。加上老人挚意要回家,她生怕倒在医院的病床上。要走,也得回到她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家上路! 没办法,母意难违。只好又回东坪镇老家安顿病危的母亲。累得我们几姊妹个个都是筋疲力尽的。每当夜深人静。母亲稍睡片刻的时候,我在思考着一个并不遥远的现实问题:我们五姊妹招扶和孝敬一个娘都手忙脚乱的。当我们年老体衰的时候,我们的下一代,这些独生子女们又将如何面对事业与赡养和孝敬父母的双重压力呢?当今的中国已经进入了老年社会,而社会养老问题与国家经济现状之间的矛盾还十分突出,差距又如此之大。难道不令人担忧吗?但愿我是"杞国无事忧天倾"。到时候,倘若国家和社会养老事业的发展比我们想象的还好,那是老少皆欢的最大的好事! 当然,儿女孝敬父母是理所应当的。但毕竟时代不同了,如果我们这代人还固守着养儿防老的旧思想,把赡养和护理四个老人的全部重担都压在两个孩子身上,既是不公平的,也是不现实的! 我对待这个问题非常清醒和明智,我不想让我的女儿和女婿重蹈覆辙。我会找到最适合我自己乐度晚年的归宿。不过,暂时无可奉告!</p><p class="ql-block"> 母亲刚从医院回来,确是一番寿终正寝的模样,但我们并没有放弃对她的治疗,仍然四处求医问药。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她老人家的心理因素,也许两者都有。几付中药下肚,竟然出现了奇迹,</p><p class="ql-block">她老人家又从阴阳世界的边缘中挣扎了出来。看到母亲的好转,我打心眼里高兴。还几次当着邻居的面对她老人家说:"娘,您要是病好了,我做崽的愿意放弃一切来陪伴和伺候您,您活几年我陪几年,您再活十年我就陪十年...;我的生命是娘给的,削骨还母。天经地义!" 所有的老人如果在垂危之际,能亲眼看到和亲耳听到儿女们的一片孝心,比吃什么山珍海味和灵丹妙药都管用。对老人隆重的厚葬不如对她(他)生前的孝敬。"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我从心中祈祷:和谐普天下,处处夕阳红!</p><p class="ql-block">母亲短暂的好转也许是回光返照,有经历的老人和医生都说:何娭毑只怕难过6月。这话,果然言正! 母亲长睡的这一天是农历6月16日。她老人家一生风风火火、脾气火爆,连上路都要选择火热般的夏天,最后又以"火葬"的形式在人间蒸发。看来母亲的一生与"火"有缘。我记得父亲在世时,就对我们几姊妹说过:"你们想要你娘改脾气性格,除非把她送到"火葬场'的那天,一灶火一烧,就彻底"改'了!"。我的父亲是一个非常平和宽容。幽默睿智的老人。他跟我娘这一辈子,就像电视剧《金婚》一样,扯扯碰碰几十年,最终,又在另一个世界重逢了。我们为了让父母亲百年之后合葬,早就在湘潭市福寿园陵不惜重金买了一块最上面,最好的墓地。墓旁有一个古典建筑的亭子;墓后是群山起伏,树木丛生;墓的正前方是源远流长的湘江可畔。可谓是:登高望远,风景这边独好!敬爱的父母双亲,你们生儿育女。勤俭持家,辛劳了一辈子,也该安详宁静地躺着休息了。我们无论这辈子还是来生始终做您的好儿女!</p><p class="ql-block">2009年8月17日于湘潭</p><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过去从事新闻媒体采编、文学撰稿;担任过湘潭市文联《雨湖》杂志社社长、主编;系湖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湖南省美术家协会会员,原中国美协培训中心特聘画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