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母亲的母亲节

汪东顺

没有母亲的母亲节

温存早已随风散尽，

我声嘶力竭，却再唤不回一声应答。

四年了——

母亲已化作天边云、地下春泥，

我与她，永隔阴阳两界。

儿时盼过年，

只为灶火暖、窗花红、母亲的手揉进面香里；

长大后，节庆成了无声的刃，

一刀划开旧伤——

家没了，门楣低垂，

连回乡的步子，都失了方向。

老屋颓圮，石阶漫上青苔，

像时光爬满遗忘的唇。

昔日满堂笑语，如今静得能听见尘落；

再尝不到她包的饺子，

那口鲜香，是人间最后的故园。

没有母亲的屋檐，便不算家；

没有家的人，注定是游子。

四海再辽阔，也不过是漂泊的驿站，

我携一身风霜辗转，

唯清明时节，才敢在墓前卸下铠甲——

万语千言，终凝成一炷香、两行泪、三叩首。

再踱回老屋门前，

我静静坐下，看夕照斜铺旧石板。

恍见幼时母亲牵我上学，

布鞋踏过晨光，书包轻晃，

那般寻常的晨路，

竟成了此生最奢靡的欢喜。

而今，我如丧家之犬，

踽踽独行于青石老街，

影子被路灯一盏盏吞没，

直到整条街沉入墨色——

灯火熄了，

母亲的节日，

还在心上，亮着，疼着，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