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静书岩与宝箴塞：走过千年山野翰墨，略览清代段氏江湖

崇灿

寻寻觅觅真静书岩，导航终止处，一大片牛皮菜郁郁葱葱，询老农，须退回百十米见书岩。顺便搭个讪：你家牛皮菜长得真好！老农：对头，都是砍来喂猪的。讪讪：那投喂点给我？老农：没得问题，我给你那边撇嫩点的，勒个老咯咯脏兮兮的啷个吃嘛。老农姓唐，回首：花儿，你本家哟！瞬间，给武胜民风点赞n个。 来来来，一大捧牛皮菜，先观赏，回家再下锅。我们班优秀家属李老师问，好多钱？老农连声：要啥子钱哟！前面那些来看书岩的，到我家菜地，蒜苗都可以随便摘。多么朴实的武胜书岩村村民！ 退回百来米，果然见路牌简介。细述宋明以来文人题刻渊源，恰印证《广安州志》所载“崖壁多镌，皆宋元遗韵”。石碑前黄花点点，竹影婆娑，仿佛时光在此屏息——我伸手轻抚碑面微凉的刻痕，指尖掠过千年墨气。 临时做了点攻略，显摆显摆 沿乡间土路蜿蜒而行，密林深处，苔痕斑驳的并立石碑半掩于藤蔓之间，风化字迹已难卒读，唯见石缝中草色青青，一派荒寒古意。 1982年武胜县级，2000年广安市级，2002年四川省级，三级文保。 山壁似燕子展翅，所以这里又叫燕子岩摩崖石刻 左边山壁上“进德修业，惩忿窒欲”题刻，小篆。差点错过，还好花儿眼尖，看到了。被树丛遮挡，唯一的机位，是屋宅废墟的一点点空隙，拉近了拍个打卡照。这八个字出自《周易》，教导人们增进道德修养，克制愤怒情绪，窒息过分的欲望。 “登金堂、上玉门、攀龙麟、附凤翼”题刻，楷书。 “竹鹤”题刻，阴刻篆书，出自北宋书法家苏唐卿。“武功苏唐卿书”“乙丑李元庚刊”（1205年）清晰可见。苏唐卿，陕西武功人，宋代大臣，小篆书法大家。鹤字右边如鸟亭亭玉立，竹字似竹叶翩翩，瞬间想起白帝城里的竹叶诗碑。应该属鸟虫篆。这二字是保存比较完好，题刻比较清晰的了。 1982年武胜县级文保题刻，嘿嘿，820年前的有的还很清晰，44年前的已经风化严重。 道光乙酉年（1825）冬，定远（今武胜）县令陆玑书“寿”，篆体。 “龙门凤穴”题刻，楷书，字体雄浑。 “忠孝慈爱”题刻，楷书，风化严重。 “思无邪，公生明”题刻，这是书岩上最著名的珍品，南宋嘉泰三年（1203年）由李元庚刊刻的司马光隶书，距今已有800余年历史。“社池李元庚癸亥重刊岁”“宋大丞相温国文正公亲札”清晰可见。那个砸缸的北宋政治家司马光，不仅主持编纂了《资治通鉴》，而且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官至宰相。去世后，追赠太师、温国公，谥号文正。“思无邪”出自《论语》，“公生明”出自《荀子》，这两句警语提醒世人：心怀坦荡，公正无私。怪不得，此地是武胜廉政教育基地哈。合川钓鱼城衙署前也有此碑刻。 必须有张打卡照哈，到此一游，非常值得。 “书岩”题刻，楷书，不知谁写的，中间“李元庚刻”倒是可见。 阴刻鸟虫篆“蒙泉风台”也为苏唐卿所书，今存“蒙泉”，未见“风台” “道山”题刻，阳刻篆书。仔细看，落款仅“唐”字清晰。该书法出自唐代书法名家李阳冰。李阳冰为唐宣州当涂令，后官至国子监丞、集贤院学士，善小篆，被后人称为“李斯之后的千古一人”。李阳冰有个侄儿比他更出名，他的名字叫李白，他是李白的族叔。李阳冰在唐肃宗至德二年至乾元二年（757年—759年）寓居合州（今合川区），“道山”估计应为在此期间所书并刊，据此道山二字加之中间的仙人洞猜测，此地估计是道家修炼之地。因题刻落款不清晰，网上搜了一下，有人说此二字也是李元庚所刊刻，结合李阳冰寓居合州的经历，我更愿意相信，这是李阳冰时代的作品。如是，则真静书岩的历史又要往前推200来年了。 “惟肖”题刻，楷体，字迹已显模糊。 清嘉庆年的“书岩特示碑” ，是古代官方文物保护文告的珍贵实物。清嘉庆十三年（1808年）定远县令沈远标亲自镌“特示”于石崖之上，明令：“书岩为定邑胜迹，理宜保护。以壮观瞻，不得稍有损坏……倘再有前项无赖游民乞丐等歇宿岩洞，毁坏古仙人字迹……立即扭禀赴县，以凭尽法惩治，决不姑宽。”嘿嘿，这是俺见到的最早的文保保护公告。 书岩上还有一个整体从岩石中凿刻的石室，被称为“仙人洞”。洞内有一圆形水井，水从一旁石壁缝隙中渗出。据说此井终年不涸，传说是仙人（修道之人）煮泉品茗之地。嗯嗯，脑补一下，石室冬暖夏凉，盛夏时，竹荫下，石室里，守一眼清泉，煮一壶香茗，谈谈诗词，聊聊人生，悟道悟道，不错不错哈。 石屋外的歪脖子树，有点意思，优秀家属一定要让我们留影纪念 “富寿康宁”题刻，楷书，为清代作品。 长210米，高3-6米的石壁翰墨最远处，是一云龙石刻，遒劲圆润，看样子，估计也是清代出品。真静书岩至宋以后成为四川定远县（今武胜县）重要的人文景观，被誉为“定远八景”之一，称曰“书岩古篆”，该地名气渐显，成为文人学士读书瞻仰之胜地。只不过，我搜了半天，没搜到李元庚其人其事。他为何要在这里大费周章，刊刻这么多书法作品呢？ 武胜，来都来了，打个电话，35年不见的前同事老朋友，当年的大帅哥，热情邀请，一定要请我吃饭。于是，嘉陵江边，清澈的龙女湖畔，美味加持武胜行。仔细一算，天哪，不过区区100㎞，居然35年才见一面？哈哈哈，谢谢钊钊，谢谢曹老大，要不是你们鼓励，我都不想打这个电话了。 嘉陵江边，大概都有这样的船上餐饮，从大溪沟渔船，到涪江渔船，到武胜渔船，共同特点：鱼鲜味美，令人流连。鱼汤滑肉竹笋，蛮有特色。 老朋友热情推荐，武胜还有“全国罕见，蜀中一绝”的塞堡式民居宝箴塞。好好，来都来了，必须看看。走近，赫然矗立——“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石碑红字灼灼，与灰墙黛瓦相映；木质牌匾“宝箴塞”三字沉稳端方，边框金属冷光映着百年木纹。展板详述其建于辛亥前后，段氏为避军阀混战而筑此“塞堡式民居”，集防御、居住、仓储于一体，堪称清末川东乱世缩影。穿石阶而上，飞檐翘角的楼阁与回廊纵横交错，红灯笼在风里轻晃，木质窗格雕着福寿纹样，廊柱浮雕人物衣袂如生。我驻足长廊尽头，阳光穿过木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流动的格影，恍若穿越百年前一个未落锁的午后。 国保，必须认真看看 拾级而上，宝箴塞仅一门可进出，塞体（我老想打字寨，明明就是个寨子，为啥叫塞呢？估计与要塞有关，清末民初，为防贼防土匪防叛乱，民间自治，建碉堡的多，像这样整体外墙全是石头的确实少见）铜墙铁壁般，确实坚固。 2003年，罗哲文老先生题写。这老先生不得了，梁思成的学生，全国古建专家，他一锤定音：全国罕见，蜀中一绝！ 要塞式民居，起源于动乱年代 门票40大洋，抖音团购35元，60-65岁，20元。验票处正是戏台下，也是东西塞的分界点。 戏台上还是有些木刻雕塑，技艺看起来一般般 这堂屋也太简陋了吧 东塞建了40年以后，又建了西塞。东塞称冷兵器，西塞称热兵器。我不太理解，如果按建成时间算，火器早已经投入使用，相隔不过区区40年，何有冷热兵器之分？难道东塞的内八字瞭望口，对敌作战，只有剑矢、抛石再加点弹弓？东塞里有个各地寨堡展，但都是图片，一眼就看到福建碉楼。 川东民间 有个剧组正在拍戏，居然有个屋子不让我们进，我一说我买票就是来参观的，又让我们进了。 西塞有另一个剧组 斗拱也很一般 内八字瞭望口。如果有抵御功能，这么厚的墙体，长枪似乎更符合实际。 这个瞭望口估计在拐弯处，更隐蔽哈，当然，如果防御，长枪更适合。 看看，这天然屋梁，都是弯曲的，够天然的 东塞西塞，连廊相通，外侧是坚固的石头寨墙，里边是普通的住房墙体（小时候经常听到的me ba zhe，写不出来这几个字，哈哈）。 知道这个小坑是干嘛的吗？有说明：家丁厕所。很好奇，外边是不是有化粪池？排泄物自由落体后，好歹也是肥料嘛，不能浪费三，打住，不宜脑补，哈哈 石头墙上碗柜 段家小姐闺房 胡乱转一圈出来，下面看看段家大院去。宝箴塞占地7500平米左右，段家大院12000平米左右。问了收门票的大姐，西塞建成前，段家老爷子就住在下面的段家大院里。问哪里可以拍个宝箴塞全景？回答是，只有航拍。好嘛，离开收费要塞，随手拍一个角落。 联票。没得人来，守门的胖丫头直打瞌睡。又游了个包场。 进得大院，很好，入目就是宝箴塞全景图。以中间戏台为界，左边是东塞，右边是西塞。 大院确实蛮大，主要是院坝宽阔 严重怀疑，过年过节人多的时候，这里是坝坝茶所在地 这个堂屋比塞里稍微丰富一点 至少供桌有点点古老，有雕花，有镀金。难得的机会，坐下歇歇 这床和黑漆木柜有点意思。段家大院，最大的特点是，门槛很高。 还有一个特点，几进大院，都是连廊相连，不会淋雨，这个和宝箴塞一致。此图后面，高处就是宝箴塞。 周边有碉楼。顶着烈日逛一圈出来，感觉这里游客很少，出租场地给人家拍戏，估计是宝箴塞的主要收入来源。哎哎，要是不收门票，会不会去的人多一点？ 归途，路过古楼，干脆去看看净果寺，嘿嘿，花儿两口子，都没来过呢。遗憾，围起来了。 建于北宋，合川境内最古老的寺庙，1000多年历史，明万历重修的大梁上还有记录，确实，600年前的木结构房子，虽清代维修过两次，肯定也危得不能再危了。当年随文保群来此，轮藏殿给我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虽然只剩一点建筑基础，一眼望去，瞬间和河北正定隆兴寺的转轮殿重贴，天哪！内心惊叹，那是皇家寺庙也。 趴在墙上往里打望一下，附近卖枇杷的小贩说，围起来一两年了。但愿，下一次来，有机会重见净果寺真容。 古楼枇杷正当时，一路好几个堵点，不仅古楼，还有大石，枇杷交易市场，人声鼎沸，快递忙碌，一年一度，丰收喜人。 既然路过，摘枇杷的快乐，必须体验体验 鱼鳞天，枇杷树，好天兆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