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劫》第二卷·第九章

高山 Sam

<p class="ql-block">第九章</p><p class="ql-block">原来,对方是哥舒翰麾下的河西陇右军人,潼关溃败之后不敢走官道,只敢走乡野小路,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也不知道叛军到底占领了哪些地区(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叛军主力还在潼关集结,只有一支五百多人的骑兵正奔驰在从潼关到长安的官道上,领头的是安禄山刚刚册封的宣慰使,薛总);这支河陇溃军本来打算趁着暮色掩护,悄悄地从这个废弃的旧渡口找个水浅的地方过河,偏偏碰上了李倓所率的东宫先头部队从西向东搜索前进,他们还以为安禄山叛军已经控制了渭河以南地区,派出这支队伍沿着河岸巡逻,阻止他们过河呢!</p><p class="ql-block">当时乌云密布,把一轮圆月挡得严严实实,河滩上黑漆漆的,只能看见一大群人影在晃动,看不清装束;也不知道是谁先发现了对方,谁先动的手,反正,两边都是惊弓之鸟,一打起来就全力以赴,根本没人去想要不要甄别对方身份的问题。如果不是元驰带着十五个骑兵举着火把高喊,双方还会继续拼死战斗下去。</p><p class="ql-block">清点战场,发现双方都死伤甚众。李倓不免自责起来,“都怪我,慌慌张张跑错了路,把大家带到了这个废弃渡口;刚才,打起来之后,我应该让他们点起火把喊话,这样就不会造成这么大的伤亡了。”</p><p class="ql-block">李俶宽慰他,“咱们俩之前一直都没有机会带兵,没有历练过,如果是我带前队,我也会犯同样错误。”</p><p class="ql-block">李俶的话固然没错,更关键的是,他们兄弟俩没有东宫大太监李静忠亲手搭建的情报网——虽然,李静忠此刻已经被高力士软禁起来,但是,他的情报网正高效地运转着,叛军主力还没有离开潼关的事实,每天都会有人专程骑快马,向李静忠的某个干儿子报告,然后,再由这个干儿子报告给李静忠;并且,有两条相互独立、互不干扰的线来监控这个重大事项,如果其中一个干儿子的消息延迟或不准确,李静忠第一时间就知道了。</p><p class="ql-block">基于叛军还没真正进入关中的事实,如果李静忠在太子李亨身边,他绝对不会让“火速前往朔方”这种命令被下达给将士们,因为将士们并不掌握最准确最及时的情报(事实上,为了驾驭和调动部众,绝大多数时间也不能让他们掌握最准确最及时的情报,这样才能利用他们的猜测、担忧、恐惧来驱使他们行动),接到“火速前往朔方”这种命令,大家就会以为是安禄山叛军正在逼近,部队会陷入越来越严重的恐慌,以至于发生走错路,误伤友军,半夜炸营(做噩梦以为被敌人偷袭,而跳起来自相残杀;也被为“夜惊”),大规模逃兵,丢弃武器辎重,舍命狂奔,最后把部队跑散掉——而这些,正是即将发生在这支由两位年轻王爷率领的年轻的东宫队伍身上的事情——三百多年之后,司马光用寥寥百余字做了如是记录:“至渭滨,遇潼关败卒,误与之战,死伤甚众。已,乃收馀卒,择渭水浅处,乘马涉渡,无马者涕泣而返。太子自奉天北上,比至新平,通夜驰三百里,士卒、器械失亡过半,所存之众不过数百。新平太守薛羽弃郡走,太子斩之。是日,至安定,太守徐瑴亦走,又斩之。”</p><p class="ql-block">如果李静忠在场,他会让斥候找当地向导带路,让部队高声唱着军歌,保持正常行军速度,天黑之前安营扎寨,安排好斥候在周边侦查,巡逻队在军营内外巡逻;在这种情况下,溃败下来的河陇军人马上就能识别友军,并投靠过来,不仅没有无谓的伤亡,而且还会壮大太子的力量;第二天天亮之后,他会让全体人员吃好早饭之后,才从容组织大家有条不紊地渡过渭水:需骑马渡河,就把马当作船用,让每名骑兵骑着一匹马,同时牵着一匹马,来回往返,把人和物质全部都运过渭河;抵达新平和安定之后,把弃郡而走的两位太守都找回来,赦免他们的罪过,好言宽慰劝勉,让他们从此好好效力于太子殿下,而不是杀了他们泄愤——当然,太子李亨迁怒于这两位太守,也是因为东宫队伍在广平王和建宁王的带领下实在是太过狼狈了:自己吓唬自己,在并无追兵的情况下,只想着自己逃命,居然想不起来可以用马来回运兵过河;连夜疾驰三百里(幸亏张良娣身体够硬朗,硬是没有流产),士卒装备丢失过半——从马嵬驿出发时的三千余人的队伍,不到一天时间,没遇到一个敌人,就被自己人折腾到只剩下几百人了!</p><p class="ql-block">看着两位太守被杀的时候,广平王李俶已经想明白了上面这些道理,虽然他知道两位太守罪不至死,但是他也不能去劝阻太子,因为,他很清楚他的父亲就是这种性格的人,遭遇重大挫败了,就需要发泄挫败感和怒火——事实上,这次太子李亨的挫败感是有道理的,并不是庸人自扰,因为,‘无马者涕泣而返’,这些被抛弃的‘无马者’都是禁军和东宫卫队的士兵,他们扭头去追玄宗的西行队伍,在路上遇到了房琯等追圣驾的文官小团体,两伙人合在一起之后,没什么其他话题可以聊的,唯有把东宫如何慌不择路,如何顾头不顾尾,如何被恐惧搞得失去智商等等讲得眉飞色舞、活灵活现;等他们追上玄宗队伍之后,这些故事又被拿出来大讲特讲一通,以至于当房琯建议玄宗另外再增派三位王子李璘、李琦、李珙分镇天下诸道时,除了高适明确表示此举不妥之外,其他所有大臣都表示赞同。</p><p class="ql-block">作为亲眼见识过李静忠如何推动陈玄礼发动兵变,如何把路过的吐蕃使团变成一把尖刀,如何干脆利索干掉杨国忠,如何组织金城百姓挽留太子的广平王李俶看得非常清楚,有李静忠的东宫和没有李静忠的东宫完全是天壤之别,所以,目前最应该做的就是:赶紧把李静忠找回来(否则,过不了多久,父亲就该开始怨恨自己这个做儿子的了——李静忠之所以不在,都是为了把你换回来)!</p><p class="ql-block">于是,李俶提出,让自己的贴身太监程元振去追赶玄宗西行大队,向高力士求情,允许李静忠回东宫服侍太子殿下;考虑到路上可能会遭遇叛军,由元驰带二十多名卫士和程元振同行。</p><p class="ql-block">李亨当即同意;程元振和元驰等人立刻出发,向南飞驰而去。</p><p class="ql-block">年轻的建宁王李倓对于“赶紧把李静忠找回来”这件事没有像他父亲和兄长那么急切和热心,毕竟,正是因为李静忠不在,他才有了表现的机会,并且,他也没有像他哥哥李俶那样通过复盘,把整个狼狈逃窜的前因后果,和如果李静忠在场又会是怎样的不一样,这两件事彻底想清楚;而这也就是注定了李倓很快就会死在李静忠手上的悲剧——他完全低估了李静忠的权谋手段和智力水平,竟然偷偷组建一个刺杀小队,打算去刺杀李静忠和张良娣;这点小把戏很快就被李静忠和张良娣了解得一清二楚(李倓的刺杀小队中潜伏了李静忠的卧底),他们略施小计,一招借力打力,一招借刀杀人,两下就轻松了结了建宁王的性命。</p><p class="ql-block">某种意义上,舍命狂奔三百里之后,广平王李俶能清醒复盘,能意识到自己和弟弟跟李静忠相比实在是太稚嫩了,而李倓却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李倓觉得这一路“不惜一切代价”地舍命狂奔,固然损失很大,但至少避免了被敌人消灭的风险,所以说是值得的,无可厚非的——他还只能从战略角度来看问题,而不能从具体执行角度来看问题;应该说,李倓是有战略眼光的,但是,他对具体执行过程中的情报收集、真假甄别、预判推演、识人、用人、人心、人性等等重大问题都还没有建立清醒的认知,也就不能像他哥哥李俶那样看清现实,看清自己的稚嫩),这直接决定了他们两兄弟命运的天差地别——李倓冒冒失失地挑战李静忠和张良娣,死于相当初阶的权斗,而李俶则最终成长为李静忠最出色的弟子,高阶权斗的顶级高手——李俶登基称帝之后,一边扮演仁厚君主,与郭子仪一起做装聋作哑的儿女亲家,一边暗中策划耐心等待并成功上演了:暗杀李静忠、流放程元振、绞杀鱼朝恩、赐死元载等一系列权斗大戏。</p><p class="ql-block">李俶的第一堂大课,就是李静忠主导的马嵬驿刺杀杨国忠;而李俶登基不久,李静忠就以被刺杀的方式死在自己最好的学生手上,也不枉费他们这一场师徒缘分;刺客砍下李辅国的头颅和一条胳膊,一来是向皇上(李俶已改名:李豫,史称:唐代宗)复命,二来是李豫要用李静忠的头颅和胳膊祭奠自己的弟弟李倓——如果李倓及时远离权力中心,跟着郭子仪、李光弼等人去前线历练几年,或许会成为代宗李豫的左臂右膀,以亲王的身份在军中平衡宦官和悍将们的势力。</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逍遥谷。</p><p class="ql-block">皓月当空,月华如水,从太室山最高峰峻极峰开始,沿着三十六峰的脊线,轻盈流淌下来,把整个逍遥谷和其他远近山谷完全浸润在瑶光瑞霭之中。松涛轻吟,竹影婆娑,空气里飘着清冽的草木香与露气,混着谷底隐隐传来的泉鸣。此时,依山而建的下院,和悬浮在空中的上院仿佛已融为一体。</p><p class="ql-block">丹房内,已屏退众仙的通天教主缓缓来回踱步,唯有赵公明侍立一旁。</p><p class="ql-block">“公明,我们要去哪里取回你的第一颗定海珠,你可想好了吗?”通天教主边走边问。</p><p class="ql-block">“师父,我们不去西方,那是阿弥陀佛的佛国,也不去东方,那是药师佛的佛国,我们要去的,无关乎东西南北、上下左右,而是要回到过去;因为,燃灯道人皈依西方教之后,成为燃灯古佛,二十四颗定海珠所化的二十四佛国,全部被他安放在了久远的过去,所有专一供养燃灯古佛的人,死后魂魄都会被接引到上古时代,在二十四佛国中轮转修行。”</p><p class="ql-block">“很好,我们要回到过去,回到上古。那,我们怎样在取回你那颗定海珠的时候,避免扰动时间之流,避免缘起、因果和轮回被改变呢?”</p><p class="ql-block">目前,通天教主和整个通天教都处在前所未有的绝佳状态中,并且呈现出绝佳的发展势头,通天教主当然不希望对时间、对缘起、对因果有丝毫的扰动,赵公明对此想得很清楚;他缓缓答道:“师父,徒儿对此反复思量,目前能够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真正下手取那颗定海珠之前,仿造出一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赝品,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用赝品把真珠替换过来,唯有这个办法,才能瞒天过海;或者,换个说法吧,让扰动如此之微小,以至于到目前为止,完全没有影响到大格局。”</p><p class="ql-block">通天教主微微点头,“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把扰动控制在微乎其微的范围内,让其影响在数十万年之后才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效果。那么,我问你,你留在上古时代的那颗赝品定海珠,靠什么来维持运转呢?”</p><p class="ql-block">赵公明:“我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我们通天教的‘诸天通灵之术’来实现真定海珠和赝品之间的通灵感应,也就是说,令真珠与赝珠遥相牵系,隔万古时空冥通灵机,如是隔空感应、今古牵引,便能维系上古那颗赝珠照常运转,永世流传。只不过,另外还要按照此刻的模样,给赝珠画一张‘画皮’,给它披上去罢了,这个容易。”</p><p class="ql-block">“那想必你已经运筹测算过了,一颗定海珠,既要启动‘灵铢’又要驱动‘赝珠’,灵力是否足够?”</p><p class="ql-block">“是的,师父,徒儿已经测算过了,最初的七七四十九天必须仰仗师父您的法力,不断地给它注入灵力;嗯,大概就是三枚‘万宸镇天印’的灵力吧。满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灵铢’自身就能源源不断地产出越来越多的灵力,不出九九八十一天即可将三枚‘万宸镇天印’的灵力全部返还给师父。”</p><p class="ql-block">“看来真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啊,哈哈哈!”</p><p class="ql-block">“而且这门生意唯有师父您和通天教才能启动和驾驭,仙、凡、幽冥三界没有其他任何神魔和教派可以成就此事!”</p><p class="ql-block">“好!就这么办了!”通天教停下脚步,笑吟吟地说。</p><p class="ql-block">“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我们回到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的哪个时辰呢?”赵公明不无兴奋地问。</p><p class="ql-block">“我们回到浑沌将死未死,而盘古将生未生的那个时辰。”通天教主道。</p><p class="ql-block">“哦,师父的意思是?”</p><p class="ql-block">“《南华真经》。”</p><p class="ql-block">赵公明一愣,思忖片刻,随即拍手叫好:“妙啊,太妙了!《南华真经》‘应帝王’的结尾,也是整本经书‘内篇’的结尾,南海大帝,倏,和北海大帝,忽,为了报答中央大帝浑沌的善待,给浑沌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浑沌死,则盘古生,但浑沌还没死透,盘古还没生出来——就在这个当口,天地尚未分开,虽有‘先天因果’,但‘后天因果’尚未成形;要等到盘古‘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此后,才会有‘后天因果’!”</p><p class="ql-block">“那此时的定海珠,是什么样子的呢,你知道吗?”通天教主问。</p><p class="ql-block">“弟子愚钝,只知道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理,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黎甿’。定海珠,为盘古精髓所化。不知道,在盘古将生未生之时,其精髓又由何所化,还请师父赐教。”赵公明恭敬请教。</p><p class="ql-block">“浑沌本无觉知,只有先天灵明与混元一炁;倏、忽二帝凿开七窍,浑沌始有觉知,此天地未开之时的元初觉知,与先天灵明和混元一炁——这三者相裹相融,是为盘古之精髓,藏于其脊椎骨内;盘古死时,二十四节脊椎骨内的骨髓化成二十四颗定海珠,骨节则化为‘天河定底神珍铁’,后来被太上老君炼成‘如意金箍棒’,作了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兵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