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陈金瀚

<p class="ql-block"> 我 的 母 亲</p><p class="ql-block"> 文/陈金瀚</p><p class="ql-block">题记:</p><p class="ql-block"> 每一个孤独的夜晚,我都会想到我的母亲,我不知道我还能陪伴母亲一起度过多少日子,但是,作为儿子的我,总会想到为我的母亲去做一点什么?哪怕就是每一次开车回家,到一个熟悉的包子铺里买下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然后,看到母亲笑着对我说:“我爱吃。”这或许就是对于儿子心中莫大的宽慰了。我爱母亲,更爱我们一家人。</p><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 母亲今年七十八岁了。每一次回家,我都会像往常一样,帮着母亲梳头,看着母亲的银白色的头发,心里滴着眼泪。</p><p class="ql-block"> 时间真是一个奇妙的雕刻家,它在母亲的脸上刻下了纵横交错的沟壑,又在她的两鬓染上了洗不净的霜雪。每当她站在窗前发呆时,夕阳的余晖落在她斑白的头发上,我总会想起她年轻时的模样——排行老二,上有姐下有弟,读书时中规中矩,却凭着一股子韧劲当上了班长,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喜爱。</p><p class="ql-block"> 母亲的一生,是“勤俭诚实”这四个字最生动的注脚。她出身贫寒,却对书籍有着天然的痴爱。这种爱,后来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我的身上,成为贯穿我前半生的严厉鞭策,也成为支撑我后半生面对坎坷的精神脊梁。</p><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 每一个人关于童年的记忆,多半是浸在昏黄灯光下的。</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父亲是单位上的设备科科长。在那个“义务劳动”是常态的年代,父亲的加班几乎没有尽头。我常常在深夜醒来,听见时钟指向凌晨两点,才听到父亲拖着沉重的步子推开家门。而在父亲出门到他回家这段漫长的黑夜里,守着这个家的,是身为妻子的母亲,也是身为母亲的她。</p><p class="ql-block"> 从我儿时记事起,母亲对我的教育就没有放松过。白天她在单位上班,身心俱疲;晚上回到家,料理完家务,她便搬个小板凳坐在我身旁。那时的我,总觉得那盏灯格外亮,母亲的眼睛格外严。她会盯着我把作业一字一句写完,检查无误,才肯放我去睡觉。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小学毕业。</p><p class="ql-block"> 那些夜晚,母亲从未抱怨过一句父亲的缺席。她只是默默地接过教育的重担,用女性的柔韧,填补了我成长中父爱的空缺。她教会我的,不仅是书本上的算术题,更是“勤勉”二字的分量。</p><p class="ql-block"> 直到后来,我考入了株洲市郊区一中(现株洲市第十三中学)。作为一名寄宿生,每周日的返校日成了我最期盼的时刻。母亲总会提前准备好十元钱的周伙食费——那是当时一笔不小的开支,还有一大玻璃瓶她亲手炒制的辣椒炒肉。她知道我爱看书,省下的饭钱多半被我换成了油墨香,她也从不责怪,只是叮嘱我要吃饱穿暖。</p><p class="ql-block"> 那段时间,青春期的躁动让我与同班李英姐姐走得较近。流言蜚语传到母亲耳中,她曾为此严厉地惩戒过我。那个周末,我跪在搓衣板上,膝盖钻心地疼,心里却憋着一股气。直到多年以后,当我经历了婚姻的破碎,当我看见李英姐姐在经历丧夫之痛后选择孑然一身,我才恍然明白,母亲当年的雷霆手段,并非不通人情,而是她作为一个母亲,在那个保守的年代,对我名声的最后守护。有些缘分,止于唇齿,掩于岁月,未尝不是一种慈悲。如今的我们依旧是姐弟,但这已不再是母亲心头的结,而是一段被时光尘封的往事。</p><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如果说严厉是母亲的一面,那么善良与包容,则是她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在我人生的至暗时刻——那段离婚后的灰暗日子里,我没有从母亲口中听到一句责备。她没有问是谁的错,也没有叹气埋怨命运不公,只是默默地把家里收拾得更干净了一些,饭菜做得更合我胃口了一些。她用无声的行动告诉我: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崩塌,家永远是最后的避难所。</p><p class="ql-block"> 母亲常对我说:“做人要厚道,要懂得关心人。”她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在家族里,无论是亲戚还是邻里,提起母亲,无不竖起大拇指。她对待比自己境遇差的人,总是多一分体恤;对待曾经有过嫌隙的人,也从不记仇。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善良,潜移默化地治愈了我那颗破碎的心。</p><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 然而,真正让我读懂“责任”二字的,是父亲生病这两年多来的日日夜夜。</p><p class="ql-block"> 2024年9月10日,父亲忽然中风而病倒了。这对于一个本该颐养天年的家庭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七十六岁的母亲,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操劳的少女时代,甚至比那时更加坚韧。</p><p class="ql-block"> 这两年里,母亲几乎住进了医院。父亲病情反复,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喂饭、擦身、按摩、倒尿袋……这些繁琐而艰辛的护理工作,母亲几乎全包了。她总是说:“我身体还行,我来照顾他,放心。”</p><p class="ql-block"> 我见过母亲凌晨四点起床的身影。病房走廊的灯光惨白,她端着脸盆,步履蹒跚却坚定地走向水房。我也见过她累得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打盹,手里还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护士们都以为她是请来的护工,得知真相后无不惊叹:这哪里是老妻少夫,分明是相濡以沫的深情。</p><p class="ql-block"> 父亲因为病痛折磨,脾气变得暴躁古怪,有时甚至会无端发火。每当这时,母亲从不顶嘴,只是默默退出去,抹一把眼泪,再端着热腾腾的汤水进来,软声细语地说:“老头子,喝口水,消消火。”</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我实在心疼母亲,劝她请个护工分担一下。母亲却摆摆手,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你爸这辈子为了这个家,没日没夜地在单位加班,把身子熬坏了。现在他躺下了,我不守着他,谁守着?孩子们都忙,我不能让你分心。”</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贤妻良母”。它不是影视剧里那种温婉的摆设,而是在灾难面前,那个撑起一片天的脊梁;是在病痛面前,那个永不退缩的守护神。母亲用这两年多的不离不弃,给我上了一堂关于爱情的课——真正的爱情,不是花前月下的誓言,而是病床前的相守,是“你养我小,我养你老”的朴素兑现。</p><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 在照顾父亲的间隙,母亲也会跟我聊起一些往事。</p><p class="ql-block"> 她偶尔会提到李英姐姐。她说:“那姑娘命苦,是个好人。要是当年……”话到一半,她总会停下来,叹一口气,然后转开话题,“都是命,不提也罢。”</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母亲是在忏悔。她忏悔当年的武断,也忏悔岁月的错过。但在我看来,母亲当年的严厉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正如她现在对父亲的照顾,是一种更深沉的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李英姐姐选择了独身,我选择了重新开始,而母亲,选择了用余生去赎罪和守护。</p><p class="ql-block"> 这种宽容,让母亲的形象在我心中愈发高大。她不是完人,她会犯错,会有遗憾,但她敢于直面自己的错误,并用后半生的善良去弥补。这,才是母亲伟大的人格魅力。</p><p class="ql-block"> 六</p><p class="ql-block"> 如今,父亲的身体在母亲的悉心照料下,渐渐有了些起色。</p><p class="ql-block"> 每当夕阳西下,我推着轮椅,载着父亲在医院的小花园散步,母亲跟在一旁,手里提着保温桶,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她能够回忆起来的往事。那一刻,时光仿佛静止了。虽然,父亲沉默寡言,痴痴呆呆地。但我知道,他能感受到母亲内心的坚强和一份家庭责任感。</p><p class="ql-block"> 回望这七十八年,母亲从一个家境贫寒的少女,到一个严厉的班长母亲,再到如今白发苍苍却依旧操劳的老妪,她的人生轨迹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圆。这个圆的圆心,始终是家,是爱,是责任。</p><p class="ql-block"> 这些年,我开始回想母亲的一生对于我成长的影响抑或说是“印痕”。她勤俭持家,是为了让家底殷实;她望子成龙,是希望我能自立自强;她严厉管教,是怕我在人生的岔路口走偏;而如今她日夜操劳,则是用生命诠释着“夫妻”二字的分量。</p><p class="ql-block"> 在这个变化无常的新时代里,离婚、单亲、空巢老人似乎成了常态。而我的世界里,确切地说,因为有母亲的存在,这个家依然保持着最古老的完整而温暖。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相亲相爱,互相温暖,谁也舍不得谁先离开。每一次过年回家,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我都会觉得,人间值得。</p><p class="ql-block"> 七</p><p class="ql-block"> 母亲今年七十八岁了。</p><p class="ql-block"> 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的背更驼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她的腰杆依然是直的。因为在她心里,还有一个需要她照顾的老头子,还有一个需要她牵挂的儿子。</p><p class="ql-block"> 我想,所谓“我的母亲”,不仅仅是一个血缘的称谓,更是一种精神的图腾。她教会我如何做人,如何爱人,如何在苦难面前挺直脊梁。</p><p class="ql-block"> 对于我来说,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不知道还能陪母亲走过多少个春秋。但我知道,只要母亲还在,我就永远是个孩子,就永远有归途,就永远会想念母亲。</p><p class="ql-block"> 愿岁月对这位善良、可亲、可敬的老人温柔以待。哪怕时光再老,母爱不枯。</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我的母亲,一个平凡而又伟大的中国女性。</p><p class="ql-block">(2026年5月9日,作于长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