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退休回归西安三桥开始安逸的生活后,周边必去的场所当然应该有书店。我要在书店汲取知识营养,同时再续青少年时期于书店获得的那些温暖时光。</p><p class="ql-block"> 不过时移世易,现在的三桥,逛书店的体验让我失落大于收获。于是我把对它们的感受付诸文字,以记住我的怀旧不舍,也记住我的迷惘无奈。</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70年代中期,三桥新华书店在老街西头,是坐北朝南的砖混结构平房,大约占三间庄子。那时的书店其实书不多,更多的是领袖像和样板戏年画。我最初踏入书店,就是去买领袖像。临近年关,营业员将崭新的领袖像一幅幅卷成筒状,用纸绳一扎,柜台上码放一大堆。我遵母亲嘱托,穿过农村集镇模样的喧闹老街,西行至稍显寂寥的书店,花8分钱带回一幅散发着油墨香的精神图腾,新的一年由此开启。</p> <p class="ql-block"> 70年代中期色彩很浓的宣传画 。</p><p class="ql-block"> 又过几年,改革开放气息浓了,书店里的各类书籍多起来。此时已进社办厂工作的我,旺盛求知欲被高考恢复的大潮进一步激发,又恰好借调到距书店不远的三桥公社广播站维修广播线,于是书店更成了我频繁出入的地方。在这里,我买到一些语数基础知识和电工知识书籍,对我的工作和高考复习起了非常大的助力作用。</p> <p class="ql-block">这是网上搜到的三桥老街早年影像资料。摄于1985年,拍摄者赵利文。</p> <p class="ql-block">我的好友老罗2013年拍摄的三桥老街。</p><p class="ql-block"> 当时吸引我常去的另一个小秘密,是书店有一位圆脸盘、大眼睛的漂亮营业员,她内向文静,偶尔用一两句标准的西安话和顾客互动。我当时就觉得,这样的营业员坐在书店柜台前,如果再有一束阳光照过来,那画面感美得可以写成诗。</p><p class="ql-block"> 我要离开三桥了。1979年,我考入当时的西安师专,住校。但我每个周末要回车辆厂的家,所以隔一两周,几里外的三桥书店总还要走一走,为了看书,也为了看那位大眼睛营业员。及至毕业又重新分配工作,这项带有“仪式感”的活动持续了七八年。哪些书是在这里买的已分不清,与那位女营业员是否搭过话也忘了,可以确定的是当时盛行的五角丛书我在这里买过好几册,至今还珍藏着。</p> 我珍藏的部分五角丛书。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80年代后期,由于我在市内工作较忙,而且小家又安在市里,三桥书店来的少了。书店迁址到三桥新街邮电局旁边后,我偶尔来过,书或许也买过几本,但大眼睛营业员没见到,听说调进市内了。</p> <p class="ql-block">三桥新华书店被拆前的位置大概在这座高楼下。</p><p class="ql-block"> 又过若干年,具体哪一年记不准,三桥新街拓宽改造,新华书店和它旁边的邮局都拆了,没了!</p><p class="ql-block"> 我再回来时少了这么个去处,怅然若失。尤其退休后,这种感觉更强了。作为西安较发达的门户大镇,三桥怎能没有书店?不,我说的是国营的新华书店。因为此时书店行业经营已经放开,或许有散落在各商圈的一些特色书店,但扛大旗的综合书店不能没有啊!</p><p class="ql-block"> 我去过一些卖教辅材料的书店,后来又去过新开业的沣东书城,总感觉差点味道。在这些书店里,我找不到三桥新华书店给人的那种简陋紧凑而又廉价实惠(当然书价高低由不得书店)的感觉,要么大堆的教辅材料掺和着文具、玩具勾引消费者;要么是形式虚浮夸张、明显不为卖书只为政绩的面子工程。而所有这一切,又都赶上了纸质书刊报纸衰微、线下实体店萧条的时代,前者变着法挣钱;后者就不想挣钱。</p><p class="ql-block"> 爱书的人,隔段时间若没有新书入手,心里还是痒痒。于是我也顺应现实,合适的新书多数通过线上购买,少量则在逛书城或书展时随机买。</p><p class="ql-block"> 几年前的一天,我忽然在三桥东口的建章路公交站东围墙内看到这样一个牌子,心中顿时一喜:原来新华书店没有死掉,立这个牌子,就宣示着他们早晚要在新址上重放光辉,与旁边已经拔地而起的邮局新楼一样!</p> <p class="ql-block">几年前我拍摄的新华书店广告牌。</p> <p class="ql-block">新华书店牌子南边是新建的邮电大楼。</p> <p class="ql-block"> 我有点想当然。其实从我当时拍的照片中就能看出,这个牌子立了有一段时间,已经很破旧了。但我天真地以为,既然牌子还在,或许中间有某些磕绊待扫清,新的新华书店总归要建起来的。</p><p class="ql-block"> 退休俗人的简单想法被打脸再正常不过。几年后的今天,这块牌子不见了,目前这个地方是一些活动板房和废品收购站。</p> <p class="ql-block">围墙内或许有很多外人不知的纠结故事</p><p class="ql-block"> 它南侧的邮电大楼被围墙和活动板房包着,似乎也未正式开放;而这块牌子对面建章路以西的三桥老街,拆而未建已经12年,废墟上的野树已经有碗口粗了。</p> <p class="ql-block">2021年我拍摄的三桥老街场景。</p> <p class="ql-block">2026年5月10日的三桥老街中段街景。</p> <p class="ql-block">当年去往三桥新华书店的老街街道已废弃多年。摄于2026年5月10日</p><p class="ql-block"> 涉及民生的基建项目尚且如此,书店类文化配套项目,在大面积烂尾的区域里又能如何?</p><p class="ql-block"> 如今,除了在当当网上淘书之外,越来越稀有的实体书店我有时也去,当然频率不那么高,一来大的实体书店距家很远,二来现在书价确实太高,真舍不得出手。</p> <p class="ql-block"> 三桥万象城的这家书店,我来得趟数稍多,还办了会员卡,买过几本不太贵的薄书。去年以前它在万象城的三楼,今年春节后挪至二楼,面积增大了些。前两天我又来,一如往常在各个分区慢慢巡看,塑料膜已拆封的书,我便翻一翻,没有拆封的,营业员不让打开,我也就不看了。想要的书,我也耍个小聪明,拍照回家上网买。书柜下,有人席地而坐,捧着书全神贯注,真难为这些仍喜欢纸质书的人。</p> <p class="ql-block">万象城这家书店的内景。</p><p class="ql-block"> 配套的咖啡厅里此时空无一人,我估计书店老板也同我感受一样——有钱有闲品咖啡的和痴迷读书的人隔着几座山呢。如此,在综合性商超里,开一个看起来高雅的文化lP,虽然搭配上咖啡馆,我觉得挣钱也难。</p> <p class="ql-block">三桥万象城一带现在已形成新的商业中心。</p><p class="ql-block"> 万象城外高楼林立,熙熙攘攘,店铺密密麻麻,俨然已是三桥新的消费热点区域。而据此不远的三桥东口,不仅新华书店牌子不见了,三桥照相馆、原未央区第二医院、肉店、三桥中药店等等,无不消失在烂尾的老街中。真可谓风水轮流转。</p> <p class="ql-block">拆而未建的三桥老街东口,左侧墙里是老照相馆位置。</p><p class="ql-block"> 经济社会,商家是逐利的,哪里热去哪里,什么项目赚钱干什么,无可厚非;地方管理部门是要政绩的,他们追求宏大叙事,也希望藉此带动干部升迁,但一拨人干一拨事,烂摊子无人愿沾;而现在的年轻人有更多的技术手段助力阅读,书籍变得不重要了;甚至在人工智能面前,传统知识的存在意义都受到挑战,更遑论图书了。在这种背景下,老书店的存废抉择,又算个啥?或许它的归宿,就是逐渐隐入尘烟。</p><p class="ql-block"> 由是,我对老书店的伤感情绪不过是一种念旧,在时代大潮中微不足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