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母亲走了!母亲最后一次大便里能闻到吃过蚕豆的粪便味,母亲是吃过立夏的豆走的。我痴痴地想,倘若母亲知道有属于她的节日一一母亲节,她会静静地等、耐心地等,等儿子再来看望一次,等儿媳为她梳理一次头发吗?</p><p class="ql-block"> 母亲,1919年6月26日生于江苏镇江长江边上的一个村庄,2007年5月10日,在浙江嘉善人民医院离世,享年87岁。母亲家境如何?母亲从未向我讲起过娘家的生活。据亲戚讲,母亲娘家有自耕田地,在当年可算小康人家,母亲小时候读过书,因此母亲有文化,能断文识字,可以书信往来。</p><p class="ql-block"> 自我懂事起,很少见到母亲的笑容,家庭生活困境是原因之一,我读小学时母亲是嘉善制面合作商店一员。说是制面,这家集体企业的门市部,还要做做大饼和油条卖。我的母亲每月工资29元,每天早上四点上班做早市,生炉、氽大油条,贴大饼,长年累月得了哮喘病,每至秋冬之际,母亲的哮喘病犯了,早起我在被窝里还能听到呼哧呼哧声,但是母亲还是要上班工作,不是思想高尚,是医生那里开不出病假,即便是开出病假,按合作商店规定,要扣工资,母亲舍不得养家活口的劳动报酬,不忍向医生要病假单。而我的父亲也是“铜钿眼里翻跟斗”只希望多进钞票,没有体谅我母亲的困境,最多是母亲吃不消了,父亲替代母亲去顶班,挣回母亲的工钱。父亲替妻顶班回来后,有时会叮嘱一句:“明珠啊,明早你要去上班的喔“。</p><p class="ql-block"> 母亲少有笑容的叧一原因是,她的婚事不是自主的,一个待嫁的姑娘,嫁到异地倒也不妨,可叹的是母亲续弦,作为嫁娘,来到夫家一下看见身边丈夫的孩子,会是什么滋味,据说这些情况母亲事先是不知道的。母亲生于1919年6月26日,中国的五四运动已过,接之而来有新文化运动。母亲虽然出生农村,但后来也是读过书的,无论旧学新学,母亲多少都会受到一点新思想的启发,这样的婚姻能不在她心上造成创伤?尽管当年她的丈夫已经是一家制面、汆油条、贴大饼店的店主,有点小财东的理想,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p><p class="ql-block"> 烦心的事烙印在心里,但生活总要过的,服从命运的安排,我的母亲从一个农村,富户人家的闺女转变成小店人家的主妇,合作商店的职员,几十年如一日,重复着同样的劳动,直至退休。我1969年4月下放农村做农民,挣工分度日,劳动能力不强,还怕苦有点懒,生活不能自给。母亲退休时,我还没有正式工作,个人生活有些困难,那时候我很希望母亲能接济一些,但是没有如愿。不知道,是母亲小气,还是拿不出钱来抚养我?没有钱,心里也是烦恼。</p><p class="ql-block"> 要撫养吗?那时候我已经虚岁26,一个26岁青年生活不能自立,乞望退休的母亲接济正常吗?那年头,我也是少有自责之心,总怨不佑我。</p><p class="ql-block"> 1976年12月,我入职电业,坐绿皮火车去浙东一家新建电厂的工地报到,临行时母亲送我一双自己纳的布鞋底,说是让我自己在外地配个鞋帮。自那以后,一年复一年,我将配鞋帮的事忘记了,不是不肯,是没有了机会,出门在外哪里还有像我们小镇上的鞋匠一样,可以为自制的线纳鞋底配个鞋帮的?又有谁,自己能配帮上线,做成一双布鞋的?最终,这双母亲给的鞋底没有留住,估计是在搬家时连同一只旧人造革旅行箱一起丢掉了。</p><p class="ql-block"> 2003或是2004年母亲到我工作的宁波来过一次,而且是一个乘车来,居然能夠准确地找儿子的家。母亲看到我住的不同家乡老屋的水泥新房很感新奇,晚上睡着天没亮就拉开窗帘看天色,她看见家里不用生煤炉用液化气炉子也觉得新奇。但是,没有几天母亲说要回家,不是这里不好,是不习惯这里生活,还是老家适意。母亲离开宁波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走的,我算是送的,送上了火车,关照好列车员,到嘉善火车站,帮老人带行李送下车,列车员高兴,母亲也很高兴。她起先,连到宁波火车站这段路也不要我送的。</p><p class="ql-block"> 2007年5月的一天,我接到弟弟从嘉善打来的电话,问母亲是不是到宁波来了。没有啊?我也不明白,母亲难道又是一个人行走了。晚上,弟弟又电话我,说是母亲找到了,在附近的一个居民小区,或许是彼惫,或许是不认识路了,最后还是弟弟把她接回来了。我又一次接到的是告危的电话,母亲已经送进嘉善人民医院,记忆中是2007年5月初。</p><p class="ql-block"> 记得,母亲是5月10日半夜接近黎明时刻告别人世的,那天晚上守护一天的姐姐刚刚回家,在回家的路上,我把姐姐电话唤回,因为病床上本来静卧的母亲,突然有躁动不安的举动,瞬间血压和心率也发生突然变化,姐姐回到医院后,母亲已经没有心跳。我们没哭也没喊……</p><p class="ql-block"> 从殡仪馆回来,我一个人独立,老家的天井感觉一种异样空旷,我突然号啕大哭,不能止泪。突然,这个天井,这座老屋的主人,一个人生煤球炉过日子的老太太不会回来了,她就是我母亲啊。</p><p class="ql-block"> 一晃又近二十年,我一直想触碰母亲和家的故事,到今天仍旧不敢。我怕触痛毌亲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怕已入天堂的母亲,再去承受人世间的痛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家的门口一一1985~1987年,浙江嘉善东门大街283号门口</p> <p class="ql-block">从前的家一一后河头1985~19887年东门大街283号后门口</p> <p class="ql-block">一个人生活的母亲~升小煤球炉</p> <p class="ql-block">母亲与她的猫咪</p> <p class="ql-block">缝补</p> <p class="ql-block">穿针线</p> <p class="ql-block">母亲与她的猫咪</p> <p class="ql-block">一个人的午餐</p> <p class="ql-block">在后门口</p> <p class="ql-block">临走之前一一2007年5月10日</p> <p class="ql-block">2007年5月14日</p> <p class="ql-block">2007年5月14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