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摄影,云飘飘</span></p> <p class="ql-block">本篇图片全部原片直出</p> <p class="ql-block">晨光刚漫过河畔的柳梢,我便踱步到了那棵老樱花树下。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像不着急落地的云,轻轻停在肩头、袖口,甚至睫毛上。我站着没动,只任衣摆随风拂过脚踝——那件月白底子绣浅樱的衫子,是去年春末亲手改的,袖口略宽些,走动时便有了几分旧时画里才有的松泛气儿。不必撑伞,也不必说话,单是站着,就觉着时间也放慢了脚步,和这树、这风、这水,一道呼吸。</p> <p class="ql-block">午后风稍大了些,枝头的花颤得更勤了。我侧过身,伸手轻碰一枝低垂的樱,指尖刚触到那薄如绢的花瓣,风就推着它滑落掌心。湖面浮着几片,随水微微打旋,像一封没写完的信。发髻上别着的两朵干樱,是前日拾的,晒得轻而脆,却还留着一点春气。我并不刻意摆姿,只是习惯性地收一点肩、垂一点手——大约是这些年在树下站得久了,身体自己记得怎么才不惊扰这一树温柔。</p> <p class="ql-block">蹲下来时裙裾铺开,像一朵悄然绽开的花。地上落了不少,粉白相间,有的还裹着晨露,凉凉的。我拾起一朵,托在掌心端详:五瓣,边缘微卷,脉络细得几乎看不见。忽然想起小时候,祖母也这样蹲在院中海棠树下,一边捡落花,一边教我辨哪几瓣能泡茶,哪几瓣只宜夹进书页。如今我不泡茶,也不夹书,只是轻轻把花放回草尖,看它被风一托,又飘向别处。</p> <p class="ql-block">换了一身素白为主、袖缘缀淡粉缠枝纹的衣裳,颜色浅,却并不寡淡。阳光斜照时,那点粉便浮出来,像花瓣刚染上的第一道春色。我依旧站在老地方,右手搭上枝干,左手垂在身侧——不是摆拍,是自然垂落的松弛。湖水静得能照见云影,也照见我身后那一树盛放。偶尔有游人驻足,我也不避,只微微颔首,像这树本身一样,既在景中,又不争景。</p> <p class="ql-block">午后微倦,便在河畔青石上坐了会儿。伞是旧的油纸伞,伞面粉白渐变,边角略泛黄,撑开时有股淡淡的桐油香。我把它斜倚在肩旁,不遮脸,只挡一点斜阳。裙摆铺在石上,沾了点草屑,也懒得拂。风过处,几片樱落进伞沿,我顺手拈起,夹进随身带的素笺本里——本子已攒了三页春色,一页梨,一页玉兰,这页,该题“樱下小坐”。</p> <p class="ql-block">抬手接花,是最近养成的小习惯。不是为拍一张好看的照片,而是某天忽然发觉,花瓣坠落的速度,竟比心跳还慢半拍。我仰起脸,掌心向上,等它落。有时接住了,有时从指缝滑走,有时停在手腕内侧,凉而软。湖水在身后静静映着天光,树影在水里轻轻晃,我站在岸上,像站在时间的浅滩——不深,却足够让人停一停。</p> <p class="ql-block">转身时,风刚好掀开一层薄纱袖,露出底下细密的缠枝绣纹。我笑了笑,没去按,任它飘着。阳光穿过花隙,在衣襟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湖面映出树、人、云,也映出我眼里的光——不是刻意的明媚,只是被春日养出来的、自然而然的亮。这棵树我看了三年,每年花期都来,它不认得我,我却早把它的枝桠走向、哪一枝开花最盛、哪一处树影最浓,都记在了心里。</p> <p class="ql-block">手抚发髻,并非整理,只是下意识地碰一碰那几朵干花——它们已褪了鲜色,却仍固执地簪在那里。风一吹,发丝与花枝便轻轻相触,像两个老友碰了碰指尖。湖水在侧,不声不响,只把树影、人影、云影,一并收进它清亮的怀里。我望着水中的倒影,忽然觉得,所谓“人在画中”,未必是人入了画,而是心静了,画便自己浮了出来。</p> <p class="ql-block">袖子宽,风就爱钻进来;花影重,人便显得轻。我站着,看一朵樱从枝头松开,飘过湖面,停在对岸青瓦檐角,又滑落。不追,不挽,只看着。这树下的日子,向来不靠热闹撑着,靠的是花落有声、风过留痕、水静映人——是些极轻,却极实的东西。春光易老,可每年此时,我总能在这树下,重新认出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