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许是因为这个节日，亦或是因为一个场景，确乎是带着一种悲伤、一丝惆怅、一抹失落深深想起了您——我离世近二十六年的母亲：一个节俭了一辈子、勤劳了一辈子、忙碌了一辈子、苛责了一辈子的女子。</p><p class="ql-block"> 在游泳馆畅游了一个多小时神清气爽地出来，在公交车站等车准备回家。瓜乡公交车站台很少出现人头攒动的境况，最多就四五个人，今天就我和一个双鬓花白坐在长条凳上的老人。我不经意扫过她，视线一下就凝固了。只见她稳稳地坐在长凳上，身旁放着一个咖色帆布包，一手捏着针线，一手攥着一件看不出是衣服短裤或是丝巾之类的布料，边慢条斯理地穿针引线缝补着，一边时不时抬头冲远处张望，显然是在看公交车有没有驶来……沉睡二十余年的记忆悚然就被这情景激活了，似一条幽深黑暗的隧道突然射进了一道光，那光让许许多多碎片化的画面定格、凝固、清晰而深刻——</p><p class="ql-block"> 很小的时候，母亲总是在下班后马不停蹄地做饭；狼吞虎咽地吃饭；着急忙慌地放下碗筷踩点赶去单位再参加夜校的学习。出门前她总是不忘提着半旧的黄书包，里面装得不是书、笔和笔记，而是针头线脑旧衣服旧袜子、织毛衣的钳子和各色的毛线。没几天，要么一件毛衣出炉，要么一条毛裤和那些破洞的袜子泛着毛边的衣服袖子都完好整齐地叠放在衣柜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她像公交车站台等车的老人一样，把时间利用到了极致，把自己苛责到了没有喘息、打盹、放空、神游的逼仄之地。</p><p class="ql-block"> 神思恍惚地坐在公交车里，眼前掠过城市的高楼大厦商场酒肆，转瞬即逝的人影，川流不息的车流，一切似乎都没变，却又都变成了灰色。</p><p class="ql-block"> 有电话进来，是花店的小哥，说是上门送花……也在此刻，我才想起今天是来自他国却被现今国人抖音朋友圈刷爆的母亲节，而这花不用猜一定是注重礼节孝道的儿媳送的，也是因为她，我认识并记住了母亲节。</p><p class="ql-block"> 抱着这捧包装喜庆美观、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玫红康乃馨，温暖甜蜜之后就是长久地酸涩和泪眼朦胧……那个长眠于地下、寄予我生命的母亲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节日，而我也未曾想到过可以用一束花表达无法宣之于口的爱与感激，哪怕只是田埂上采摘的沾着泥土没有名字的野花……</p><p class="ql-block"> 母亲一生的主旋律除了辛勤工作就是节俭持家。在她的认知里，人活着就是要努力劳作，一切闲适躺平都是懒惰的，不能做的；而勤俭节约是把日子过好的根基，是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的底气，所有的浪费（衣物、食物、用具等等）都是可耻的，不可取的，所以，除了晚上上床睡觉，记忆里，她始终是忙碌的，像上足了劲的发条，不停地在家里家外旋转着，吃着剩菜剩饭，穿着几年未曾换过的洗的变色的衣服，柜子里压着舍不得用的床单被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至突患疾病，一年后生命戛然而止。</p><p class="ql-block"> 有一段时间，我始终走不出母亲离世所引发的失衡和忿忿不平。我开始不愿做家务，对家里的脏乱差视而不见；不能忍受衣柜里存放新的衣物床上用品，单位发福利，哪怕用过一次再收起来也绝不等需要时再用，衣物更是到家就剪吊牌试穿。我竭力在改变记忆里母亲的生活印记，但，我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是刻进骨子里的，如母亲的节俭、母亲的牵挂、母亲的嘴硬心软、母亲的不会善待自己、母亲的恋家情结……</p><p class="ql-block"> 没有母亲的母亲节是哀伤的，拥有和享受母亲节的母亲是幸福的，是值得好好珍惜彼此呵护和深爱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