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来洛阳,总该去趟老君山——不为别的,就为看看那片“远赴人间惊鸿宴”的云海仙境。山未登,心已远;路未行,缘已起。</p> <p class="ql-block"> 老君山,又名景室山,伏牛之脊,道源所钟。老子西行至此,结庐著经,羽化归隐,山便有了魂。两千多年云卷云舒,它不争不显,只静静立在栾川的群峰之间,等一个愿意放慢脚步、静下心来“问道”的人。</p> <p class="ql-block"> 山门初见,一座古意盎然的牌坊迎面而立,红灯笼在风里轻晃,金马昂首,似在守候千载未尽的道缘。车流停驻,人声渐起,可那一瞬的庄重与安宁,已悄然落进心里——原来仙境的入口,未必在云深不知处,而在你收起匆忙、抬眼凝神的那一刻。</p> <p class="ql-block"> 九点进山,十五元景交车快速驶向云景索道。队伍排得好长,等了一个半小时才坐上揽车。索道升空,脚下林海退成墨绿绸缎,风从缝隙钻进来,凉而清冽,像山在轻轻呼吸。原来“问道”第一课,是学会等——等风来,等云开,等心静。</p> <p class="ql-block"> “中天门”三字烫金嵌在牌坊正中,石阶向上延伸,两旁黄菊橙菊开得热闹,像山特意备下的迎宾礼。抬头望去,云影在阶上缓缓游移,人走着走着,就从尘世一步踏进了半空。</p> <p class="ql-block"> 中天门下,老子手持书卷,青牛昂首,衣袂似被山风托起。他不言不语,却让人不由放轻脚步,收起手机,只静静仰望。身旁菊花盛放,游人如织,可那一尊雕像,仿佛把两千五百年的沉思,稳稳托在了此刻的山光里。</p> <p class="ql-block"> 再往前,便是“仙境隧道”。洞口粗粝,岩壁沁着水汽,雾气如纱,轻轻缠上衣袖。走进去,耳畔风声忽低,脚步声却格外清晰。</p><p class="ql-block">几十余步,像穿过一道时间褶皱。出来时,光劈面而来,十里画屏猝不及防撞进眼底一一峰如刀劈,云似海涌,栈道悬于绝壁,人行其上,渺小如蚁,却心阔如天。</p> <p class="ql-block"> 十里画屏豁然铺展——绝壁栈道悬于千仞之上,山风猎猎,吹得衣襟鼓荡,发丝飞扬。我扶着粗粝的木栏缓步而行,指尖触到的不只是木纹,是山的筋骨、风的刻痕、千百年来无数朝圣者留下的温度。山不语,却把最深的道理,刻在了每一道崖、每一缕风、每一片云里。</p> <p class="ql-block"> 栈道如一条红绸,系在青黛山腰。人行其上,不觉险,只觉轻——仿佛不是自己在走,而是被山风托着,被云气引着,被某种古老而温柔的力量,轻轻推往更高处。</p> <p class="ql-block"> 阳光落在我镜片上,也落在我身后连绵的峰峦上。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所谓“邂逅”,未必是遇见某个人,而是某一瞬,山光撞进眼底,云影落上肩头,心忽然一空,万物皆可亲。</p> <p class="ql-block"> 观景台上人声低语,有人静立,有人轻叹。远处山势如龙奔涌,云雾在峰脊游走,像道气在天地间流转。我忽然想起《道德经》里那句:“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原来山不教人道理,它只是存在——存在本身,就是最深的道。</p> <p class="ql-block"> 云雾缭绕的山峦,青苔覆石,松立危崖。山不因人来而改容,亦不因人去而失色。它只是在那里,静默,恒常,丰饶。而我们跋涉而来,不是征服山,是让山,重新认出我们本真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 马鬃岭顶,云海翻涌如沸。我站在观景台,看山峦浮沉,看云浪推涌,看南天门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扇将开未开的天门。风灌满衣袖,冷得人清醒,也暖得人心颤——原来所谓“仙境”,不在缥缈处,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在这一眼万年的澄明里。</p> <p class="ql-block"> 岩石之上,青牛静卧,披着绿金相间的布,红穗轻垂。祈福带在风里翻飞,像无数未出口的愿,被山风一一收下。我未系带,只轻轻抚过牛角——有些缘,不必挂于枝头;有些道,已在掌心温热。</p> <p class="ql-block"> 红墙金瓦,在蓝天下灼灼生光。道观依山而筑,不高不傲,却自有不可撼动的庄严。香火袅袅升腾,与山雾缠绕难分,仿佛神明与凡人,本就共饮一山云,同听一谷松。</p> <p class="ql-block"> 下山时脚步轻快,可心却沉静如水。老君山没给我答案,却给了我提问的勇气;没许我长生,却赠我片刻的“在场”——当云海奔涌,当山风扑面,当指尖触到千年梁柱的微温,我忽然懂得:所谓问道,不过是放下“求”,开始“遇”;所谓仙境,不过是心清了,山便亮了,云便近了,缘便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