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握手

苏仲辉

迟到的握手 7日晚上10点39分，我突然接到周玉炳的电话，他语气急促，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通知我后天（9日）去角美参加老同事聚会。 电话里，周玉炳先提“四工区”，我毫无印象；又说“区一”，我也记忆模糊，可当“枧头”两个字入耳，所有尘封的过往瞬间被唤醒，刻骨铭心。毕竟，1982年走出大学校门，第一站就是枧头。 枧头是长泰县枋洋公社科山村下辖的一个自然村，坐落在岩溪公社与枋洋公社之间的公路中段，当年没有直达的公共汽车，地处偏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闽东南地质大队区调一分队（简称“区一”）的队部，就设在村庄对面的公路坡上。那里只有两排不到二十间的工棚，我和彭照明、李建成等几位刚从福大毕业的同学，被安排住在竹棚搭建的草屋里——盛夏暑气难挡，寒冬寒风刺骨。那时，要尽快离开枧头的想法就油然而生。 我应该是9月份到枧头，周玉炳比我晚一两个月报到。他毕业于武地，性格健谈，我们很快就投机合拍。但也没有时间多谈，因为分配在不同的小组，各自天南地北，收队时间毕竟少于野外工作时间。这也是我当年认识的同分队同事寥寥无几，且之后基本断了往来的主要原因。 我被分配在填图二组，组长是平和人赖荣发，他工作能力突出，我和他相处得十分融洽，后来听说他调回了平和县工商局。同组还有一位平和籍的同事，外业工作时，在驻扎的村庄的大队部，我经常与他打兵乓球，他机灵爽朗、很好相处，后来比我先调走了。可我这人记性差，竟把他的名字忘得一干二净。此次聚会，两人见面时似曾相识，我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跟我打过乒乓球？”，才算接上了旧情。经他一提醒，我才猛然想起，他叫王学龙。 地质队的野外生活单调又枯燥，所以分队组织的一次文娱晚会和登山抢旗比赛，我至今记忆犹新。 文娱晚会上，最出彩的当属陈斌与黄梓贤表演的相声。当时我就暗自感慨，这两个人不该来搞地质，若是进军文艺界，定能在曲艺领域闯出一片天地。后来，这个节目参加大队部的汇演，也果然获得了广泛好评。 为了能多回大队部待几天，我和李启泽临时编排了哑剧《打鸟》，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登上舞台，这份记忆，我珍藏了一辈子。前几年，我还专门写了一篇同名散文《打鸟》（收录于本人著作《古稀拾笔》），追忆那段时光，也写下了一句心得：当一个人深深想家时，什么样的人间奇迹，都能创造出来。 再说登山抢旗。凭着当年在学校马拉松长跑的经历和血气方刚的冲劲，我满心以为一定夺冠的。可没想到这旗被填图一组的一个同事夺了，他拿走了浴巾奖品，我只得了一条毛巾。我一直想着这位敢与我抢旗的人，此次聚会到底来了没有，可惜座谈时间仓促，没有安排自我介绍的环节，即便听了卢和生高级工程师的介绍，我还是没能对上号，不免有些遗憾。 我到枧头的那些年，正是改革开放的初始阶段，时代浪潮风起云涌，地质队也经历了诸多变革。有人离开了枧头，有人退出了地质行业，也有人坚守初心、留了下来——他们都是时代的弄潮儿。几十年来，大家各奔东西、相忘于江湖，在不同的赛道上奔波打拼。如今再回望，不论是在学术上深耕、仕途上前行，还是自主创业当老板，当年的老同事们可谓人才辈出、硕果累累，令人欣慰。 枧头，于当年的区一分队而言，无疑是一块吉祥之地。 郑丁国老书记当年租住在老乡家里，如今祖孙三代都与枧头结下了深厚的缘分。这般年纪，仍能收获美满姻缘，娶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妻子，微信名还取作“春芽”，恰如他的状态一般，老当益壮、焕发新生，让人既高兴，又羡慕。当然，杜辉来是不会有这份“羡慕”的，因为他今天带来的妻子，不仅年轻貌美，而且还是一位高级工程师。 据陈斌介绍，此次聚会是杜辉来5日提议的，郑丁国与陈斌7日商定细节后，便迅速发布了通知，9日就顺利举办了这场跨越四十余年的相聚。 当我们再次踏上这片四十多年前的老队部、老地方，眼前的景象早已面目全非。断垣残壁间，只剩下破旧不堪的食堂，还有几间摇摇欲坠的办公排房。 真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啊！也难怪，此次见到许多老同事，我都难以一眼认出。触景生情，那些尘封的旧事、难忘的岁月，不由得在心头翻滚，让人浮想联翩。 最令人敬佩的是，今年已经86岁、德高望重的游工，也专程赶来参加了聚会。他亲临枧头旧地，依旧精神抖擞、步伐稳健，一言一行，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当然，也有表现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据说，陈伟志队长已经走了好几年了，他没有带好头。 随着AI科技的发展，人能永生已经不是课题，而是现实，仅是时间问题。几年前，看完《地球流浪2》后，我曾写过一篇文章《坚持活到永生》（收录于本人《古稀拾笔》一书中）。我也真心希望，在座的各位老同事，都能好好保重身体，努力活到见证永生的那一天。 即便赶不上永生的时代，我们也能在回忆中重活此生。我也在《破晓》这本书的引言中写道：人皆畏老，越老越怕岁月的刻痕。有人说，常向人讲述自己的过往，便能在回忆中一次次重活此生。我想重活此生，更想为那代人留住一段不该被遗忘的岁月——于是，我执起笔，便有了《破晓》这本书。 我们此次聚会畅谈过往，共忆青春，又何尝不是在回忆中重活此生呢？ 当年，我匆匆离开枧头，不及与各位老同事好好握一次手；这次聚会在枧头分别时，我紧紧握住了每一个人的手。 这一握，是重活此生的温柔相拥，更是一场跨越四十余年、迟到的握手。 5月9日上午，聚在座谈在角美闽东南地质大队闽南地质分队举行 坐谈会议室 座谈会情景照 座谈会情景照 在枧头原分队部食堂面前留影，食堂旁边原为吃饭大厅，现已不存在 枧头原分队部食堂，食堂旁边原为吃饭大厅，现已不存在 还有几间未倒塌的办公排房 还有几间未倒塌的办公排房 还有几间未倒塌的办公排房 还有几间未倒塌的办公排房 同事们在参观旧基地 同事们在参观旧基地 同事们在参观旧基地 同事们在参观旧基地 同事们在参观旧基地 同事们在参观旧基地 同事们在参观旧基地 本人与当年一起演哑剧的李启泽合影 本人与当年一起打乒乓球的王学龙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