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文《七律·萱堂永日——母亲节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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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学文，四川省南充市人，法院退休干部，喜欢诗歌与散文。代表作《山魂不灭》《老山魂》《祖国知道我》《血色山川今犹在、青山夕阳共此心》《英雄诞生、绝非偶然》《老眼欲收新气象，壮气仍系旧华章》《一湾碧水浮云影，几处青峰伴鸟声》《东风暗度嘉陵水，共约春山一片霞》等诗文，以及《浅谈人民法官如何正确运用审判权力》等工作随笔。作品发表于知名文学微刊《作家》，《墨染千秋诗社》《文化传媒》及法院系统内刊等多种文学报刊与平台。现为南充市嘉陵区作家协会会员，南充市诗词学会成员。

作品

〔七律〕

萱堂永日——母亲节感怀

王学文

高堂萱草绿初斜，

寸晷春晖感岁华。

断杼三迁恩似海，

和丸一教爱无涯。

且看乌鸟啼残月，

忍对门前数落花。

欲报深心何所寄，

白云遥处是吾家。

读后札记

　　读王学文先生这首诗，读到“白云遥处是吾家”，心里猛地一抽。我是个从山东出来的游子，大半辈子抛在了四川。先生诗里的字眼，像长了钩子，把我在齐鲁老屋里的记忆，一寸寸全钩了出来。

“高堂萱草绿初斜”，母亲走后第七年，我回老家收拾旧物。推开院门，那丛她手植的萱草竟还活着。我愣在门口，半天没敢迈步。叶子不再挺拔，沉沉地垂向青石板路，仿佛还在等她那双裹过又放开的脚，踏着晨露来浇水。可青石板上，再不会有那双脚印了。叶脉间积着几十年的尘土，绿得发暗。这“斜”字，哪里是姿态，分明是等不到人的疲态。

母亲生前，总爱在黄昏把藤椅搬到西墙根，说要“接住这一天里最后的暖和”。那时我不懂，如今自己到了靠墙根晒太阳的年纪，才痛悟“寸晷春晖感岁华”的分量。寸晷如金，岁华无情，她接住的哪里是光，是儿女远行后，一天比一天长的夜。春晖太短，短到我这做儿子的，刚在掌心焐热，就从指缝漏成了凉，凉进骨头缝里。

诗里写“断杼三迁恩似海，和丸一教爱无涯”，那是书上的典故，工整得有些遥远。我母亲不识字，她只是个普通的山东妇女。她的“断杼”是拆了自己的嫁衣给我改入学新衫；“三迁”是抱着发烧的我，在雨夜里深一脚浅一脚走过三个村庄求医。至于“和丸”，不过是饥荒年月，她把槐花拌进玉米面捏成丸子蒸熟，自己连喝三天野菜汤，却骗我说：“娘嫌涩，不爱吃这个。”我那时竟信了。如今喉间一泛起那股槐花的清苦，眼泪就止不住地往肚里咽——那是她从自己牙缝里抠出来，硬塞给我的一点甜。

“且看乌鸟啼残月”，老屋后山的乌鸟，这几年不常叫了。偶尔有一只在残月下停在屋檐上，叫声发闷，像隔着一层旧棉絮。“忍对门前数落花”，去年清明，我在门前看落花——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栀子，开得比往年都盛。风一过，白花瓣簌簌地落。扫帚停在半空，我怎么也落不下去。就让它铺着吧，万一她什么时候想回来，能沿着这条素净的路走一走，也不至于磕碰。

“欲报深心何所寄”，母亲下葬时，我捧了一抔黄土。风水先生让朝东南撒，我却执拗地朝了西南。那是四川的方向，是我常年客居、她日日眺望的方向。她一辈子在齐鲁守着老屋，却把半颗心挂在了西南的蜀地。这些年，每见白云从东北飘来，我总觉得那是她晾在院里的旧头巾，被风吹成了千里探看我的模样。有次对孙子说：“奶奶住在云里。”孩子仰头看了很久，忽然指着天说：“那朵最胖的云，一定是奶奶在给我们蒸馒头。”童言无忌，却让我喉头一哽，半天说不出话。原来她真把家安在了云里，顺着风，来蜀地给我们温饱，连到了天上，也怕我饿着。

前年老屋拆迁，我执意留下了那方青石板。移植萱草时，发现根须已和石缝长死在一起，一扯，带出半块碎瓷——是她常用的那只青花碗底。有些陪伴，长进了肉里，连死都拆不散。如今萱草随我落籍蜀地，种在新居阳台，叶梢却执拗地倾向东北——那是齐鲁故园的方向。每当我给它浇水，水珠顺着叶梢滑落，砸在脚面上，凉飕飕的。那分明是她当年强忍着没落下的泪。

王先生在诗末叹：“白云遥处是吾家。”我算是明白了，家不在老屋的青石板上，也不在川蜀的阳台里。只要那丛萱草还倾向东北，只要我还替她看着这人间春去秋来，白云遥处，便处处是吾家。

【编辑简介】韩会勇，笔名韩墨，山东青州人。现为中华诗词学会、山东省老干部诗词学会等文学组织的会员。在文学创作领域涉猎广泛，包括诗歌、散文、辞赋、楹联和评论等多种文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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