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朋友圈的祝福像潮水漫上来时,我正坐在窗前发愣。五月的风带着点暖,却吹不散心头那片常年不化的凉,这是没有母亲的第四个母亲节,那些母亲我爱您的字眼,像细小的针,轻轻扎着记忆里最软的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总也忘不了2022年的秋。10月18日,母亲在医院已不省人事,父亲固执地要接她回家:“不能让她走在外面。”我开车载着她往老家赶,车窗外的树影向后退,像要拽住什么。谁也没想到,下午五点多,她竟醒了,眼珠转了转,看见我时,轻轻喊了声“细伢”。那一刻,我抱着她的手大哭,以为是老天开了恩,把母亲又还给了我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十天,成了偷来的时光。她能喝小半碗粥,能听我们讲家常,看见大哥二哥从外地赶回,还会嗔怪“回来干啥,耽误挣钱”。我守在她床边,数着她呼吸的节奏,觉得日子慢下来真好,慢到能把每一秒都酿成蜜。可10月28日,大哥二哥说要回去工作,说请护工就行。我心里隐隐发慌,却没说出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二天的事,像场急雨,打得人措手不及。十宝哥让他姐姐来帮忙,我九点去接,十一点到家时,母亲还能小口吃我喂的肉末鸡蛋。我告诉她:“以后让姐姐照顾您。”她点了点头,眼里的光却淡了些。下午三点,她额头突然冒出豆大的汗,堂弟说“这是散阳了”,我才知道,人临走前,会把最后一点暖意,化作汗珠留在人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十宝哥的姐姐快手快脚地给她擦身、换寿衣,我站在旁边,浑身发抖,像被抽走了骨头。不过半小时,她就那么静了下去。我扑过去,嗷嚎大哭,直到晕过去。醒来时,她已躺在客厅的寿棺里,我却固执地爬上她的床,蜷缩在她躺过的位置——那里还有一点余温,像她最后留给我的拥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烧了很多金银财宝,总觉得她活着时省吃俭用,到了那边该宽裕些。可夜夜梦见她,总在一个小阁楼里,盖着破被子,眼神怯怯的。我急得不行,跑到崇阳找仙婆,仙婆说:“烧东西要先敬土地公公,不然路不通。”于是每次烧纸,都先画个圈,喊“土地公公收着,请给我娘送去”。再做梦时,她果然换了干净衣裳,笑着看我,不说话,却让人踏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她很少托梦了,偶尔来一次,醒来也只剩模糊的影子。有人说,这是她在那边过得安稳了,不惦记了。可我宁愿她常来梦里,哪怕只是站一站,让我再看看她眼角的纹路,听听她喊我“细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窗外的阳光移过桌面,落在母亲的遗像上。她穿着蓝布衫,笑得温和。我拿起手机,想在朋友圈写点什么,指尖悬了很久,终究只放下。有些思念,不必说给全世界听,在心里轻轻喊一声“娘”,她就听得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有人说,母亲是我们与死神之间的那堵墙。她走了,这堵墙便塌了,我们才真正看见岁月的尽头。可我总觉得,她化作了风,化作了雨,化作了春夜里悄悄落在窗台上的月光——她从未走远,只是换了种方式,守着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亲节的祝福还在刷屏,我起身泡了杯茶,像她生前那样,放了点冰糖。茶气袅袅升起时,仿佛听见她说:“细伢,好好过日子。”嗯,我会的。只是娘,若有来生,换我来疼您,好不好?风穿过纱窗,轻轻应了一声。</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