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思念的形状

雨语

图/文雨语

　　今天是母亲节。

朋友圈里，满屏都是鲜花、蛋糕和笑脸。有人晒出给母亲买的礼物，有人晒出与母亲的合影，还有人说“妈妈，我爱你”。我翻着翻着，手指忽然停住了——我该发给谁呢？我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是的，不在了。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每次想起，都沉沉地压在心头。

更让我惶恐的是，我有时竟会想不起她的模样。那张曾经那么熟悉的脸，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佝偻的背影——它们在我的记忆里，竟渐渐地模糊了，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轮廓还在，细节却已辨认不清。我拼命地想，用力地想，可越是用力，那张脸就越模糊。我慌了。我怎么可以忘记妈妈的样子？我怎么可以？

　　同样的惶恐，也发生在思念我的孩子时。他们去了远方，偶尔视频，屏幕里的脸是鲜活的、清晰的。可当他们不在眼前的时候，我闭上眼睛，想要在心里描摹他们的眉眼、他们的笑容，却发觉那些线条也是飘忽的、不确定的。我明明是他们最亲的人，怎么会记不住他们的样子呢？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记忆从来不是照片，不是存档的文件。它是一团雾，一阵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你可能记不清母亲眼角皱纹的走向，但你一定记得她冬天把你冰凉的手捂进她怀里的温度。你可能想不起孩子换牙时是哪颗先掉的，但你一定记得他第一次叫“妈妈”时，你的心是怎样猛地一颤。

　　思念，原来有两种模样。

一种，是向着过去的。那是对父母的思念。

父母在世时，我总以为日子还长。他们打电话来，我说“忙，回头再说”；他们做了好吃的，我说“别等了，我不回去吃了”；他们病了，我说“怎么不早告诉我”……我总以为，他们会在那里，永远在那里，等着我忙完，等着我有空，等着我回头。可他们没等。

　　如今，每当想起他们，心里涌起的，是无尽的后悔和遗憾。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多陪陪他们，遗憾自己为什么没有对他们更好一点。这种思念，是单向的，是没有回音的，是无论你怎么喊，都不会有人应答的空洞。你只能对着空气说：“妈，我想你了。”“爸，对不起。”然后，泪流满面。

　　另一种，是向着未来的。那是对孩子的思念。

孩子小的时候，我总盼着他们长大。盼着他们不再需要我半夜起来喂奶，盼着他们不再需要我辅导作业，盼着他们能独立、能远行。可当他们真的长大了，真的飞走了，我才发现，原来被需要，也是一种幸福。

　　想起孩子时，心里也会有后悔和遗憾。后悔自己曾经太严厉，遗憾自己陪他们的时间不够多。可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自省。我会问自己：我给孩子留下了什么？是好的品格，是温暖的记忆，还是创伤和阴影？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是继续唠叨，还是学会放手？我这样要求他们，我自己做到了吗？——这种思念，是双向的，是有回应的。因为它会转化成行动，转化成改变，转化成下一次见面时，一个更好的拥抱。

　　母亲节，原来不只是送花和说爱。

它是一面镜子。照见我们作为孩子时的亏欠，也照见我们作为母亲时的担当。

　　如果你还有父母在身边，请珍惜。不要等到想不起他们的样子，才后悔没有多看看他们。不要等到电话那头无人接听，才后悔没有多说几句“我爱你”。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这句话，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如果你也有孩子，请自省。你希望他们成为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先成为那样的人。你希望他们如何待你，你就如何待你的父母。你给他们的，不只是衣食住行，更是一种爱的能力、一种面对世界的勇气、一种无论走多远都记得回家的底气。

　　今天，我站在母亲节的路口，一手牵着过去，一手牵着未来。我看见母亲在天上微笑，看见孩子在远方奔跑。我知道，思念的形状虽不同，但爱的质地是一样的——它穿过时间，越过生死，连接着一代又一代人，永不消逝

　　我把这篇文章写完，起身，给母亲上了一炷香。然后，拿起手机，想给孩子们发了一条语音：“妈妈想你们了。不用急着回，妈妈只是想说。”

　　窗外，阳光正好。

愿天下所有的母亲，安康。

　　愿天下所有的孩子，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