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满天下 我和我的研究生

吴人亮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怀揣着对母校同济的赤诚热爱与深深眷恋，阔别多年后重回这片底蕴深厚的医学殿堂，正式踏上病理学教学、科研与临床诊断的讲台。从站上讲台的那一刻起，我便立志将毕生精力倾注于病理学科的传承与发展，以匠心培育英才，以初心坚守医道，这一坚守，便是数十载悠悠岁月。九十年代中期，凭着多年临床实操与教学积累的丰厚经验，我正式受聘成为研究生导师。接过这份沉甸甸的使命与责任，我与一群心怀医学理想、意气风发的年轻学子，结下了跨越半生、割舍不断的深厚师生情缘。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回首数十载漫漫执教生涯，我先后培育硕士研究生20人、博士研究生17人，其中包含三位硕博连读学子。部分硕士研究生，由我与吴翠环老师、李娜萍老师、王曦老师共同指导。彼时她们初次独立带教研究生，我身为资深教师在旁协助把关，众人并肩育人，携手同行，在朝夕共事之中，缔结了真挚浓厚的同袍情谊。昔日青涩学子，如今皆已步入中年。年纪最长者已然63岁，年纪最小也已有45岁，平均年龄五十有余。大家各自奔赴人生前路，踏实勤勉，认真生活，在各行各业不同岗位上，扛起责任，践行使命。犹记当年他们求学深造的岁月，个个风华正茂，眼眸有光，心怀理想，满心皆是对专业知识的渴求，以及对病理事业滚烫的热忱。病理科研之路本就艰辛坎坷，实验攻坚、论文撰写的路途，更是布满重重挑战。依稀记得，曾有学生深陷实验瓶颈，屡屡尝试却屡屡失败，无助焦急之时暗自落泪。每遇此情，我都会静静陪在身旁，柔声宽慰开导，帮他们梳理研究思路，剖析问题根源，陪着他们一步一步冲破难关。

1998年7月，携首位硕士许三林、博士研究生王曦，出席大连全国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与纤维支气管镜学术会议，学生大会上宣读论文，进行学术交流。

　　2000年，在同济校园与研究生合影

2001年，我的研究生李媛在实验室做课题并与李娜萍老师和朝鲜留学生合影

2002年，在同济校园宝隆广场与研究生在一起合影

　　2003年，与其学子一同研讨临床病理疑难病例

2003年，与李娜萍老师及全体研究生合影

. 2006年，家中开展呼吸病理课题研讨，与李娜萍、王曦、敖启林老师及在读博士生合影

2007年秋日，应学生朱敏相邀，一众研究生结伴前往她的家乡嘉鱼。畅游水乡，相伴同行，一日时光，满是师生温情。

到了毕业论文撰写的关键时期，不少学生常常陷入思路困顿，满心愁苦。我便陪着大家翻阅海量文献资料，逐字逐句斟酌打磨文稿，从整体文章框架，到细节措辞表达，反复推敲，悉心润色。刚刚入学的新生，大多文笔尚浅，全然不懂科研综述撰写技巧，我便从零开始悉心指导，手把手带领大家搜集资料、提炼核心观点。每一篇综述上交之后，我都会逐句细致批改，耐心讲解剖析，让孩子们真正掌握综述写法、学会科研课题设计，懂得申报各级科研项目。为稳步推进科研进度，我定期召集全体学生开展小组会议，进行阶段性科研总结，一同研讨疑难病例，攻克学术难题，逐一梳理学习进度，化解各类困惑。这些细碎温暖的日常点滴，让学子们求学之路少走诸多弯路，也让他们真切体会到师长倾尽全心的栽培。时隔多年，每当学生追忆往昔求学时光，总会感念我日夜相伴修改文稿，失意之时耐心鼓励的点点滴滴，言语之间满是动容与感念。学业之上尽心指引，生活之中我亦将这群远道而来的孩子，视作自家儿女一般悉心呵护。学子们远离故土奔赴求学，难免遭遇生活难处，心生低落情绪。每当有人前来倾诉心事，我总会竭尽全力关怀宽慰，排忧解难，让他们能够心无旁骛，潜心投入学习与科研。朝夕相伴的温情守护，毫无保留的真心付出，让我们之间生出超越寻常师生、堪比骨肉至亲的浓浓情意。

　　1999年，与首届硕士研究生毕业论文答辩现场留影

2001年与两位硕士研究生论文答辩后合影留念

2003年，与吴翠环老师联合指导硕士研究生，答辩结束后合影

2004年。我的两位研究生参加博士论文答辩后合影

　　2005年，与李娜萍老师共同指导硕士研究生答辩后留影

　　2007年，与6位博士研究生论文答辩后集体合影

. 2009年，研究生荣获博士学位，于裘老雕像前合影纪念

一众同济学子学成毕业，怀揣师长殷殷嘱托，带着扎实专业功底，奔赴＇五湖四海，开启各自璀璨人生。其中数位学子远赴海外定居工作，目前已有四位顺利取得联系，他们工作顺遂、生活安稳，时常归国探望，我的家人也早已将他们视作亲人，每一次相聚都格外温情热闹。时至今日，仍有三位同学杳无音讯，数十年来，我与家人始终日夜牵挂，心心念念，期盼能够寻得踪迹，知晓他们如今近况，再见故人模样。

2016年11月 学子陈文书从美国回母校与我相聚留影

. 2019年7月，旅居美国旧金山学子田丹（左1）归国探望在宝隆广场留影

2023年10月，旅居美国佛罗里达州学子陈芳回国相聚留念

不少学子选择留校深耕执教，经年累月潜心钻研，如今已然成长为呼吸病理、泌尿病理、皮肤病理、消化病理、骨组织病理等多个亚专科带头人与中坚骨干。众人扎根专业领域，深耕细作屡创佳绩，为母校病理学科稳步发展，撑起一片坚实天地。我门下首位研究生王曦，1993年本科毕业留校，自此跟随我投身教学、科研与临床一线工作，一路硕博连读，于2000年顺利毕业。她早早独当一面，承担起硕博研究生培育工作，至今已有近三十载光阴。经她悉心教导的后辈，多人留守科室接续奋斗，实现医学知识与专业精神代代传承。每到年终课题组总结聚会，她总会诚心邀约我们二老到场相聚，闲谈近况其乐融融；逢年过节更是时常登门探望问候，朴素长久的心意，每每都令我满心温暖。

2018年，我和李娜萍老师与留科室学子（前排）和科室年轻一代（后排）相聚同沁园

2024年6月，旅居美国印第安纳州学子陈文书回母校与科室学子们相处聚

2018年，与科室学子合个影

1999年，与王曦出席上海国际病理学术会议，左侧为李珣老师

. 2017年11月，我和李娜萍老师参加首位博士生王曦与其门下弟子集体合影

2022年11月，七十九岁生辰，师门弟子齐聚庆生留影

七十五岁那年，我正式结束返聘工作，本以为就此渐渐退出教学科研一线，可我与一众学子之间深深的羁绊情谊，从未被岁月相隔、距离冲淡。2019年，我专程远赴新疆克拉玛依中心医院探望学生朱敏。她从科室主任步步成长，荣升医院副院长，博士毕业后远赴海外留学深造，学成毅然归国扎根边疆，成为优秀归国科研人才。数十年驻守西北大地，躬身服务基层百姓，当地宣传部门多次报道她的先进事迹，广受各界赞誉。我在克拉玛依停留近二十日，与科室全体医技人员交流探讨，一同钻研病理疑难病例，共商科室长远发展规划，倾尽毕生所学专业经验倾囊相授。那段温暖时光，收获了医院领导与全体医护人员的热烈欢迎与高度敬重，学生真挚的爱戴与孝心，成为我退休之后一段刻骨铭心、倍感温馨的珍贵回忆。

　　2021年，优秀边疆学子朱敏个人事迹报刊报道资料

. 2019年6月23日—7月12日，远赴新疆克拉玛依中心医院，开展病理阅片、疑难病例会诊、授课讲学与学术座谈交流

2019年7月离别克拉玛依前的祝福

最让我倍感骄傲的是，门下绝大多数学生，终生秉持勤学善思的态度。七八成学子毕业后远赴海外深造，奔赴美国、德国等医学前沿国家，汲取顶尖病理技术、先进科研思路与国际化临床诊疗理念。众人身在异国刻苦钻研，拓宽学术视野，绝大多数人学有所成毅然归国，融合海外先进经验与国内临床实际，在各自工作单位勇挑重担，成为推动学科进步的核心力量，用亲身行动，诠释同济人心怀家国、勇于担当的精神底色。世间最动人莫过于师生情深，无论学子身居国内南北各地，还是远渡重洋旅居海外，但凡闲暇有空，总会不远千里专程登门看望我。纵使新疆、海南、昆明、杭州路途遥远，年年岁岁总有学生接踵而至，赴约相聚。我们组建专属师门微信群，平日里朋友圈暖心问候，群内时常闲谈交流，工作遇到难题相互探讨，生活心生烦恼彼此宽慰，互帮互助，温情相伴。岁月流转数十载，我们早已超越普通师生关系，凝成一大家人，这份真挚情谊，历经风雨洗礼，依旧醇厚绵长。门下弟子天资禀赋各不相同，成长环境各有差异，人生际遇更是千差万别，前行道路自然各有光景。有人年少有为，一路顺遂坦荡，年纪轻轻便崭露头角，跻身学科带头人行列；有人厚积薄发默默坚守，于平凡岗位默默耕耘，书写不平凡的人生华章；亦有部分天资聪颖、前程大好的学子，受身患疾病、家庭重担等不可抗力影响，人生发展受阻，未能尽情施展满腹才华与远大抱负。每每想起这些孩子，我心中总是牵挂与心疼。在为师心中，弟子从无高低优劣之分，事业成就不分大小强弱，只要一生平安康健，尽心努力不负自己，便是最好的人生归宿。我始终笃定，为师从教，不仅仅是传授专业学识技艺，更重在立德树人，教导晚辈端正品行、踏实做事，传递医者责任与执着坚守。漫漫从教数十载，我从未创下惊天动地的斐然功绩，唯有倾尽一生心力，用心培育每一位学生，认真做好每一件细碎小事。看着一届届青涩懵懂的少年学子，蜕变成为独当一面的医者、师者、行业建设者，看着他们遍布海内外四方大地，常怀感恩之心，不忘母校栽培、不忘师者教诲，我便深知，半生讲台耕耘，此生无怨无悔，万般值得。

2011年与学子姚俊霞合影

2016年，与学子赵霞合影

2017年2月学子田丹从美国回汉探望

2017年与学子朱元莉合影

2018年在美国的学子李文俊与师妹合髟留念

2018年，与海南的学子郑少江相聚留影

20 1 8年与学子聂秀合影留念

2019年参加武汉学术会议与学子们一起合髟

2022年与学子刘复兴相聚合影

2023年与山西太原学子梁建芳相聚留念

2023年与学子刘志艳相烎留念

2023年与斈老师和科室学子相聚留影

. 2024年6月，旅居美国印第安纳州学子陈文书携夫人回汉探望

2024年6月，旅居美国学子陈文书回母校与科室学子们相聚同沁园留影

2024年，各地同门学子欢聚一堂温馨留影

2025年与山东青岛学子刘红云及丈夫相聚留影

2025年吴翠环老师与学子们相聚同沁园

与留美学子田丹相聚旧金山留影

2026年与云南昆明学子相聚留影

2026年与学子斈媛相聚留影

　　晚年悉心培养的最后两位博士马燕、王满香在裘老雕像前合影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一晃数十载悄然走过。2024年，我已然八十一岁高龄。平日里弟子们奔波各地忙于工作，难得全员齐聚一堂。恰逢众人齐聚湖北黄石参加学术会议，难得机缘凑齐众人，一众弟子悄悄筹备，为我补办了一场质朴温馨的八十寿宴。此次寿宴由武汉协和医院病理科主任聂秀、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病理科主任李媛、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病理科主任刘志艳牵头组织，没有奢华排场，没有隆重仪式，满室皆是发自肺腑的真挚祝福。 当日各地学子奔赴而来，团团围坐相伴身旁，欢声笑语暖意融融。一句朴实真挚的全世界最好的老师，瞬间戳中心扉，令我热泪盈眶。那一刻我深深领悟，为人师者，此生最大的幸福与慰藉，永远都来自心心念念、知恩重情的学

　　2024年11月湖北黄石，弟子精心筹办八十寿宴现场

。 时至今年CSP2026全国病理年会现场，我的一众弟子并肩而立，成为会场之中一道熠熠生辉的靓丽风景。众人身着正装从容自信，穿梭学术会场交流探讨，立足全国顶尖专业平台，与业内同行共研前沿技术，探索精准病理诊断全新道路。

. 2026年西安CSP全国病理年会，众位学子齐聚会场，尽显师门风采

回首一路风雨征程，从初入行业青涩懵懂，到如今从容干练独当一面，皆是岁月沉淀磨砺，亦是心中热爱恒久坚守。众人承袭师门严谨治学之风，深耕病理专业领域，以创新思维助力学科蓬勃发展，生动诠释出病理人精益求精、恪尽职守、守护生命的崇高职业信仰。 师者潜心育人，终得桃李芬芳。亲眼看着门下学子，坚守热爱深耕事业，在一方岗位之上发光发热，将医者初心融入每一份病理诊断报告，便是我这一生至高无上的荣耀与骄傲。崭新征程已然开启，惟愿众弟子常怀敬畏之心，坚守专业本心，永葆滚烫热爱，在广阔的病理天地间步履不停，奋勇前行，续写新一代病理人璀璨绚烂的崭新篇章。 数十载春风化雨育桃李，一辈子初心不改守杏坛。从意气风发的青春年华，到两鬓染霜的耄耋之年，我将毕生最美的光阴，尽数奉献给母校同济，奉献给钟爱一生的病理事业，奉献给一届届可亲可爱的学生。此生有幸为人师表，何其圆满，何其幸福。能够见证孩子们一路成长蜕变，能够被众人长久惦念牵挂，便是我这辈子，无可替代、最圆满的人生。 惟愿门下所有学子，前路漫漫皆坦途，岁岁年年皆安康；愿这份跨越山海阻隔、历经岁月洗礼的深厚师生情，永远温暖纯粹，绵长隽永，岁岁如初。 恰逢母校即将迎来一百二十周年华诞，回望这一生与同济相伴相守的悠悠岁月，心中满是荣幸与自豪。能够在《同济叙事》之中，记录下这段平凡真挚、温情满满的师门故事，既是对自己半生从教生涯的圆满总结，更是见证同济精神代代赓续、生生不息的小小印记。祈愿同济学府弦歌不绝，薪火永续相传，一代代同济后辈，扬帆起航再启新程，续写百年名校无上荣光。

后记·师恩绵长
文稿落笔定稿之际，接连收到全国各地、旅居海外众多学生发来的寄语留言，字字质朴恳切，句句情真意切，满载感恩心意与深切牵挂。
李媛(上海)：有幸追随恩师攻读硕士博士，扎根同济求学近十载，您待我如同至亲父母，一路悉心指引陪伴我成长前行，师恩深重如山，此生永生铭记。
刘志艳（上海）：感念恩师引路点灯，带我踏入神圣的病理专业领域，彻底改变我人生前行方向。您一生勤勉严谨、质朴执着的崇高品格，始终照亮我漫漫人生路。
刘红云（山东青岛）：此生有幸遇见良师，求学途中承蒙悉心提携指点，数年珍贵师生缘分，成为我一生追随效仿的榜样。
王智园（云南昆明）：八年同济求学岁月，是我人生最为珍贵难忘的回忆。承蒙两位恩师谆谆教诲，二十余载恩情刻骨铭心，一路指引我不断成长进步。
朱敏（新疆克拉玛依）：何其有幸拜入师门，求学岁月悉心栽培悉心雕琢，远赴边疆依旧时时挂念悉心指引，所有师恩铭记心底，终生不敢忘却。
马燕（浙江杭州）：数载求学时光温暖难忘，恩师耐心传道授业解惑，教会我治学钻研本领，更教导我立身做人道理，句句叮嘱铭记于心，受益终生。
李文俊（美国马里兰州）：感恩恩师从零开始悉心教导，为我筑牢扎实科研根基，传授论文写作实战经验，年少求学时光，深深影响我往后工作生活整个人生，满心感念，无以言表。
田丹（美国旧金山）吴老师，您是真正称得上桃李满天下的老师了！您能把大家联系在一起，不管走到那里，都会觉得有个“家”在身后。感恩遇见您！
一句句肺腑心声，跨越千山万水，穿越漫长流年。倾尽一生从教育人，默默付出，所有温暖收获，全都源于这群念念于心、情深意重的学生。这份沉甸甸的感念之情与永世情谊，是我漫漫人生路上，收获的最为珍贵、无价无双的至高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