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昨天接女儿放学，上车第一句话就是认认真真给我带话，并郑重其事地告诉我，今天数学老师找她谈话了，让她一字不差转述给我的原话：“现阶段你的目标，就是把基础题保证100%全对，后面的压轴题太难，可以不用看、不用管。”说完后反复跟我强调，这可是一字不差、原封不动，没有改变任何意思的转述。
</p><p class="ql-block"> 我问她，手机系统里看见今天数学老师给她加红币了，说这次周测成绩卓越，卓越的意思是什么？她说，满分100，这次扣了10分。所以老师找她谈话了，现阶段的目标就是把基础知识掌握扎实，后面的难题可以不做。
</p><p class="ql-block"> 今早开始做这周的数学周末作业，是订正周测六的试卷。我翻了翻卷，扣分确实不多——她捏着笔刷刷刷，没超过十分钟就把错因分析和订正都写完了。最后一道大题是压轴，一共三个小问，她只做对了第一问，剩下两问空着，就合起试卷跟我说：“作业做完啦。”我指着那两道空着的题目问她：“刚好现在有时间，你要不要试试借助AI把这两道题弄明白？”她仰起脸理所当然地回我：“老师都说了，这两道题我不用管呀。”
</p><p class="ql-block"> 其实我特别理解老师的考量——考场上要抢时间，要是基础还没稳，当然要先把能拿的分牢牢攥在手里，超过当前能力的难题可以暂时放弃。可我还是忍不住跟女儿说：“老师让你考试的时候放弃，是考场的策略呀，但现在是平时做作业，我们明明有时间，现在AI时代，科技那么发达，还能借助工具帮忙教会我们，为什么要白白放弃探索的机会呢？”
</p><p class="ql-block"> 她开始跟我理论，老师都说了……接着很不情愿地拿起IPAD，问我要怎样跟豆包说提示词。我耐着性子教她：“这道压轴题的最后两问我不会，请你用苏格拉底式追问的方法启发我，每问我一个问题，要等待我回答正确后才可以继续往下发问。”而她呢，则对着豆包很不耐烦地表达。我就佩服AI这一点，无论你对它什么态度，它都有耐心，换我，听了这话肯定得“爆炸”。
</p><p class="ql-block"> 听了她情绪化的对答一会儿，我盘算着，这是啥态度嘛！这样下去不行，哪怕弄对了也记不住。或许是看见我有点儿生气，她蹭到我身边寻求原谅。于是，趁着这个时机，我拉着她说：“我理解你不愿意做题目的原因是不是因为累？因为要弄懂它们要花时间和精力？”她点点头。我接着说：“数学老师跟你说的话，在考场上这样处理是没问题的。因为考试时间有限的情况下，当然是把自己拿手的分数拿稳，有些超出你能力范围的题目就别浪费时间。可是现在你不是在考场，是平时写作业。今天明明有时间，可以去想办法弄懂题目却放弃了，万一以后考试再碰到类似的题型或者就是考这一道原题，你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那就完全拿不到分了。可如果你今天花时间弄明白了，下次考场上真碰到，你就能比别人多拿这几分呀。”我还给她举了班上学霸的例子：你看那些数学学得轻松的同学，也不是天生就会做难题，不过是早期比别人多花了时间和精力——小时候，他们可能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你在玩，他在学。通过补习搞懂了一道，就能通一类，越往下走才会越轻松。
</p><p class="ql-block"> 我又告诉她，学习本来就是一件很苦的事情，无论是对于大人还是孩子来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谁都愿意轻轻松松，躺着多舒服呀！学习，需要对抗懒散，确实是件反人性的事。妈妈今年已经四十多了，记忆力和精力都不足了，我现在的专注力涣散得像阵风。年青的时候，一本书也能像你一样一天就看完，可是现在看不了两页，一会儿摸摸手机，一会儿起身去做做家务。记忆力也大不如前，正是因为这样，我现在也开始刻意训练。你看妈妈，现在读一本书，虽然时间慢，但是我始终手里拿着铅笔，看到印象深刻的地方就画下来，当下触发了什么想法就赶紧记下来，还要靠刻意训练把飘走的注意力拉回来。哪怕这样，还是会被生活的琐事、工作的突发状况打断，常常一天下来，也没读完几页。可是我还是要坚持与自己的惰性对抗。
</p><p class="ql-block">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女儿又做回自己的书桌前。这次她开始耐着性子跟豆包对话，一句一句地认真回答豆包对她的启迪。不一会儿就弄明白了，其实真正也没花多少时间。
</p><p class="ql-block"> 人啊，就是容易被自己想象中的困难所打倒。从十几岁的考场，到四十多岁的书桌，我们究其一生，其实都在跟自己斗争——和本能里的惰性斗争，和“算了吧，就这样”的偷懒念头斗争。
</p><p class="ql-block"> 我们总觉得，“克服惰性”是大人给小孩子讲的大道理，可哪里是呢？惰性从来不会因为你长大了就自动消失，它只会换个样子跟着你：学生时代是“老师都说了可以不用做，我为什么要费这个劲”；工作后是“反正都这个年纪了，混到退休就安稳了”；哪怕真的退休了，它还会变成“年纪大了，学不动新东西了”，让你心甘情愿停下来。
</p><p class="ql-block"> 我们当然不会每次都赢。我也常常在这场斗争里败下阵，本来计划读一小时书，不知不觉抱着手机就刷了半晚上。可那又怎么样呢？第二天醒过来，我们还是会重新坐回书桌，再跟那个想要躲去安逸的自己，多争一次。
</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她现在未必能完全懂，四十多岁的妈妈为什么还要跟自己过不去，为什么明明老师说可以放弃，妈妈却还要逼着她多啃这两道题。
</p><p class="ql-block"> 可我想她总有一天会懂：我们这辈子走的每一步，其实都是在跟那个“想要安逸”的自己较劲。每一次不肯轻易放过自己的坚持，每一次咬着牙多走的那一步，到最后都会变成人生给我们的额外馈赠——说不定哪天，就变成了考场上多拿的那几分，变成了选择面前多出来的那个机会。而这场从少年走到白发，从来不停歇的、和自己的斗争，本身就是我们认真活过的证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