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们骑进大禹公园时,阳光正斜斜铺在那条蜿蜒的林荫道上。抬头望去,群山如黛,在天边轻轻起伏;近处绿树浓荫,风过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低语一段久远的治水传说。无人机掠过头顶,镜头里整座公园舒展如卷——而就在画面正中央,一行遒劲的书法“虽千万里吾往矣”,仿佛不是印在图上,而是刻在我们心里。那一刻,车轮慢下来,人却忽然轻了:原来出发本身,就是奔赴。</p> <p class="ql-block">黄河安澜大坝横在眼前,青灰的坝体沉稳如山,上面六个大字“三门峡 黄河安澜”,不是标语,是誓言。坝下河水奔涌,却不再咆哮,只把力量收束成一道温厚的弧线。两侧红色起重机静静伫立,像两个守坝的卫士;远处山脊上,风车缓缓转动,叶片切开阳光,也切开旧日“三年两决口”的叹息。我们停下车,没说话,只是望着——这坝,是混凝土浇的,也是几代人用肩膀扛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站在观景平台的木栏边,手扶微凉的黄漆扶手,脚下是坚实的工作基点“TJ3”。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草香。坝体依旧在视野中央,字迹清晰;风车在山头旋转,像一排排向天空伸展的手。有人把水壶放在栏杆上,水珠顺着瓶身滑落——这方寸之地,既是工程坐标,也是我们停驻呼吸的驿站。</p> <p class="ql-block">“大禹公园”四个大字撞进眼帘时,一辆红自行车正斜倚在入口石阶旁,车把上晃着个明黄色小包,像一粒活泼的逗号。灰石球静卧一旁,青苔在它肩头悄悄蔓延。我们笑着把车停过去,和它排成一列。身后花影摇曳,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入园不需门票,只需一颗愿意慢下来的心。</p> <p class="ql-block">雕像立在公园高处,大禹执剑而立,衣袂似被河风鼓起。没有夸张的姿势,只有一种沉静的决断感。底座上“大禹”二字红得庄重,不刺眼,却让人脚步自然放轻。我们绕着走了一圈,没人拍照,只是抬头多看了几眼。原来有些名字,不必解释,站那儿,就是答案。</p> <p class="ql-block">路边那块“假道灭虢”的金属牌匾,被树影半遮着,字迹却清清楚楚。红自行车停得随意,像刚歇脚的旅人。斑马线干净,绿树浓密,山影在远处淡成一抹青灰。我们没讲典故,只笑着指了指牌匾:“这路,咱们也算‘借’了一回。”——骑游的妙处,正在于历史不是课本里的铅字,而是车轮碾过时,脚边扬起的一小片尘光。</p> <p class="ql-block">“甘棠遗爱”那块棕底白字的标牌立在林间小径旁,人物剪影朴素,果实图案圆润。车筐里紫袋子静静躺着,像一捧刚摘下的晚霞。没人急着赶路,就靠着树歇了会儿。风拂过树叶,沙沙声里,仿佛真有召公巡行的身影,停在三千年前的树荫下,听百姓说话。</p> <p class="ql-block">“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木牌温润,字迹沉静。我们把车停在它面前,影子斜斜叠在一起。阳光穿过枝叶,在红车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跳动的音符。没人追问东隅在哪儿、桑榆又在何方——骑到这儿,已然是收获。</p> <p class="ql-block">“终军弃襦”四字在另一块标牌上,字小了些,却更显筋骨。车筐里黄物与紫袋并排躺着,像两种不同质地的时光。我们没多谈少年终军掷袍明志的壮烈,只笑着拍了拍车把:“咱这身骑行服,也算‘弃’了办公室的衬衫,换来的可是整条崤函古道的风。”</p> <p class="ql-block">“角古东小镇”拱门就在前方,红衣骑手站在那儿,头盔蓝得像一小片晴空。他笑着朝我们挥手,背后山势嶙峋,绿意泼洒。拱门不高,却像一道温柔的界碑——门里是日常,门外是山河。我们蹬车过去,车轮碾过门槛石,轻得像翻过一页书。</p> <p class="ql-block">石碑静立林间,“三门峡歌 贺敬之”六字墨色沉着。树影在碑面游移,像时光的指痕。我们没念全诗,只轻声读了开头两句,风就把它带向远处。有些歌,不必唱完,听见第一句,心就已应和。</p> <p class="ql-block">他站在观景台边,双手交叠,望向大坝与远山。风从黄河上来,吹得衣角微扬。我们没打扰,只把水壶递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目光仍没离开那道横亘于山水之间的灰白坝体——那一刻,他不是游客,是站在时间断面上,轻轻叩问的人。</p> <p class="ql-block">中流砥柱景区的玻璃门映出蓝天与他的笑脸,海拔395.1米的数字在门上泛着微光。他比着“V”字,像在和整条黄河击掌。身后砖墙斑驳,岩石粗粝,而门内门外,都是同一条河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中流砥柱博物馆外墙是暖黄的砖,粗粝而温厚,像黄河边晒透的泥土。“中流砥柱博物馆”几个黑字沉静有力。门前草地上,几辆红自行车随意停着,车筐空着,却像盛满了风、光与未讲完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黄河安澜大坝再次入镜,这一次,桥影横斜,山峦叠翠,风车在远处缓缓画圈。河水在坝下奔流,却不再桀骜,只把力量化作一片粼粼波光。我们停在桥头,没急着过桥——有些风景,值得多看一眼;有些河,值得慢慢骑过。</p> <p class="ql-block">石板路向前延伸,橙色指示牌立在树影里,“角古东小镇”“停车场”“卫生间”……字迹清晰,指向明确。我们沿着它骑,不为抵达,只为路在脚下铺展的踏实感。树影斑驳,车轮轻响,风里有草香,也有黄河水的气息——这趟骑行,本就不必有终点,有路,有风,有同行的人,便已是全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