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母亲节,儿子送了一束红玫瑰,看着窗台上的鲜花,就想起妈妈,想起妈妈对她的战友们的怀念。</p> <p class="ql-block">妈妈时常怀念的人有王真阿姨,她还写下了这篇《守望明天一一怀念王真》。</p> <p class="ql-block"> 守望明天一一怀念王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05年11月4日上午10时,王真辞别了人世。她,是我的好战友。</p><p class="ql-block">2004 年冬天,为了做一个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的片子,央视的一个摄制组来到南京,希望寻找到那场战争的一些亲历者。他们得知这里有一位老人,当年是新四军的女战士,为了看守新四军的金库,她曾经一个人在渔船上生活四年。四处打听后,终于在南京平安里17号找到了这位老人。她就是王真,那年已经89岁了。</p> <p class="ql-block">王真本不愿意提起任何关于战争的话题。还是我和朱竹雯 说服又说服,她才在我们的陪同下,一起接受了采访。这是王真一生中唯一的一次采访。王真家太小了,采访就近换到朱竹雯家。片子于2005年8月23日在中央电视台播出,片名为《守望明天》,片子播出时王真已经重病住院了,时常昏迷。可是片子播出当天,她却自始至终都非常清醒。而女儿儿子竟然是在看完了片子后,才完全知道母亲曾经有过这么一大段艰苦的经历。她工作多年的单位也是在片子播出后 ,才知道自己的单位里还有这么一位抗日英雄。才了解王真的这段鲜为人知的感人经历。</p> <p class="ql-block">1938年春天,王真的家乡扬州沦陷了,在扬州城进啊出啊,都要给日本鬼子下跪,学也不得上了,工作也根本找 不到,就想出来找出路。王真背着家人,一个人悄悄地参加了革命,1938年底她加入了新四军。从新兵到老兵,她在金库负责极其重要的财经工作。我是在那里认识她的。</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我们一群女兵的肩膀就是新四军金库的保险柜。当时新四军金库的财务人员大多是女同志,像朱竹雯王真和我,行军时我们背的不是米袋子,而是金条金砖和 在日本鬼子扫荡最严酷的阶段,我们几乎夜夜行军,天天搬家。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能离开钱袋一步,为了看守好部队的钱财,只能以钱袋为枕头。当时日军对苏中抗日根据地进行频繁扫荡和清乡,部队的财产没有一个固定的存放场所。那个时候,都是叫女同志背钞票,背金子,因为女同志纯洁,比较老实可靠。当年,我们所在的苏中部队,几乎每个财务人员身上都背着一个二十多斤重的钞票袋子。就这样,部队从未损失过一分钱。</p><p class="ql-block">随着苏中抗日根据地的不断壮大,苏中地区的税收也不 断增长,钱越来越多,转移越来越不方便了。如何才能寻找到 一个固定的场所妥善地存放这些钱财呢?财经部门的同志们费劲了脑筋。我们地处东台海域,新四军在当地有着非常稳 固的群众基础,部队最终选择了一艘大渔船,决定把整个苏中的金库都转移到渔船上。这些钱全部是供作战部队用,供根据地机关用的。钱多起来后,部队又要打仗又要保护机关,钱多会分散部队的力量,钱安全转移上船,部队就可以减少保护的力量。如果遇上扫荡的情况,装满了钱财的船就只能飘荡在海上,不能靠岸了。</p><p class="ql-block">那么,究竟应该选择谁来看守这满船的财物呢?领导决定从财务人员中挑选一个同志去看守船只。当时部队里的很多年轻女同志都希望自己能被选上。王真老老实实,一贯听话,非常听话,她不提意见,你叫我到哪儿就到哪儿。她成为最终人选,一时很多女孩都非常羡慕她。</p><p class="ql-block">王真真上船以后,最受不了的就是晕船——晕得呐,那个船啊,这边摇那边摇,四面地摇起来,人吃不消,就吐,吐得 胃里的黄水都吐出来。浪头那么大,昏头转向,躺下就站不起 来,那个胃里头,反正想吃也没办法吃,都吐光了,哪还想吃 什么东西啊。海水涨潮的时候,水就高了,退潮的时候,水就 低了,这条船有时就搁浅在沙滩上。钞票嘛,一包一包的包起来,还有金砖、金条,把它们铺平了,人就睡在上面。</p><p class="ql-block">台风季节,台风来的时候,风大浪高,船老大就让船飘, 随它飘。所有的钱都放在渔船的底舱里,上面盖着一层木板。 船老大就用钉子把板子钉死了,不准你出来,不准你动,想跑 也跑不出来。盖了板子的船像个棺材。海浪打到船上,满船都是水,也没有地方靠,也没有地方躲。就这样,王真的战友们仍在源源不断地将钱背到船上。这些钱保证了前方战士在浴 血奋战中没有后顾之忧。</p><p class="ql-block">大约从1941年到1944年,可能直到胜利的1945年, 前前后后达四年,王真常常上去、下来,以船为安身立命之 所;鬼子不扫荡了,离敌人远一点,就上岸来,鬼子扫荡了,赶快又下船去。她夜夜与钱共眠。王真在船上看住钞票,船员吃饭她吃饭,船员睡觉她睡觉,下雨把舱门关起来,闷在舱底下。船上的日子,除了吃饭、睡觉,就看日出日落,观潮来潮往, 这就是生活的全部内容。</p><p class="ql-block">王真在船上生活了一年后,传来了她结婚的喜讯。就是在海上,她认识了海防团的一个营长,她的年纪大了,那个营 长也不小了,两人年纪都到了规定标准,组织上特别批准他 们结婚。海防团的团长,政治处主任啊,在海边那个人家,弄 了一桌饭,备了一桌酒,这所谓一桌酒席就是来只鸡呀,炒几 个鸡蛋,烧碗猪肉烧锅鱼,就完了,就这么多了。那时候没有 别的东西,两个背包,他的背包和她的背包,放在一块就合起 来了,就成立家庭了。</p><p class="ql-block">婚礼后在岸上只待了两天,第三天王真又回到了船上。而丈夫则随着海防团去前线参加战斗了。结婚以后,王真和丈夫只聚过三次。1945年8月,传来了抗战胜利的消息。抗 战胜利了,两人总该团聚了吧,然而她却等来了意想不到的噩耗:就在抗战胜利的前夕,丈夫在攻打兴化的时候牺牲了。 这对她简直是晴天霹雳! </p> <p class="ql-block">从那以后,王真不愿再和别人提起她在战争年代的经 历,她在船上的经历不要说单位里没人知道,就是她的孩子 们也所闻甚少,不知详情。知道的人只剩她当年的战友朱竹 雯和我,还有她后来的丈夫言村。他虽比王真小好多岁,却深 深了解妻子心中的伤痛,一直小心地呵护着她,从不去触动 那块伤疤,对他们的三个孩子也守口如瓶。</p><p class="ql-block">60多年过去了,我们几个老“女兵”,还是好朋友,还时 常相聚。没有料到,戛然而止急急而临,王真大姐终于宁静而 安祥地走完了她90年的人生之路。但她的形象却总是在我 脑中闪现,宛如她生前一样,宁静,安祥……</p> <p class="ql-block">原华中银行的陈立(左三)同志后任中国工商银行总行的行长,来南京时看望了老战友王真(左一)和言村(右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