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 婚

蓝 予

　　桂花的儿子三十三岁了还没有媳妇儿，这可把桂花急坏了。

　　桂花为了儿子能够早日结婚生子，在十年前儿子大学还没毕业时，就把找对象的事提上了议事议程。她希望儿子在大学里找一个品貌端正，德才兼备且又知根知底的女孩儿先谈着，等大学一毕业，各自都有了工作，就水到渠成地办置着结婚。可儿子在大学里不但没谈个对象，还一毕业就忙着考公考研，对象的事儿就搁在沙滩上了。

关于儿子找对象的事儿，她的老伴倒是不急。每当她唠叨时，老伴总是不失时机地怼回去：“咱儿子又不是傻子，你没本事帮他找个他想要的，就别瞎叨叨。”

桂花这时就更急了，“考这考那的，都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有一个幸福的小家？”

老伴就又怼她“你这格局可就小了，考这考那的，不仅仅是为了小家，更是为了国家。咱儿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工作也体面，你愁啥？他这是在挑选。‘一辈没有好妻，十辈没有好子’这句话你懂吧？”

桂花愿意听这句话，因为每当老伴夸儿子时，顺便也把她给夸了，老伴认为他找了一个好妻子。可理是这么个理，总不能无边际地挑吧？只有儿子把对象领来家，确定了关系，她才觉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一年里，她开始发动群众，动用了七大姑八大姨，甚至是同事朋友的关系，让他们给儿子介绍女朋友，儿子总是搪塞，眼看到年底了，还是无济于事。

　　腊月的一天，桂花遇到了一个读初中时的女同学，多年不见，很是亲热。聊天中，各自谈起了自己的孩子，听说同学的孙子都满地跑了，桂花在羡慕的同时，又愁容满面地对同学说，自己的儿子不知为啥，就是不找对象。同学说，那是不到动婚的时候，到时候他就主动了。同学又说她当年也是为儿子的婚事着急上火，后来有人给她说了一个小方法，她照着做，儿子就在那年动婚了。不妨你也试试。

“快告诉我用什么方？”桂花急切地说。

女同学说：“这正好快要过年了，你正月初一早晨，在太阳快要升起之前就得把早饭做好。做饭时，必须用猪大油，也就是咱常说的荤油，炒一个你儿子喜欢吃的菜，炒菜前，让他把盛荤油的坛子给搬到锅台上，炒好的菜，要在新年的第一轮太阳升起时，让儿子给吃掉。这就叫动荤，动荤就是动婚，意思是你儿子今年就能动婚了。”

桂花刚要张嘴想问点什么，那个女同学又接着说：“做这些时，不要对任何人说，更不能告诉儿子和家里的其他人，整个过程要自然，不能让家人看出是刻意的，否则就不灵了。”

桂花想问的是，儿子不吃荤油炒的菜怎么办？可她一想到同学说的必须是荤油，也便作罢了。

桂花如获至宝，心想：“这还不简单，当不了也得做饭。只是儿子不愿吃用荤油炒的菜，她有点为难。哎！儿子这一点随了她，不随他爸。”

　　想归想，做归做。桂花马上行动，特意在年前买了个新的盛荤油的坛子，又买了一些猪板油，㸆了满满的一大坛子荤油。老伴见状，很是高兴，他以为老婆孩子都不吃荤油，这无疑就是给他准备的，吃荤是他的最爱。

一晃，年就来了。

大年初一一大早，桂花早早地就起来了，她要按照同学告诉她的“秘方”有条不紊地去做。

她首先从冰箱里拿出头天准备好的笔管子和韭菜，她知道儿子最愿吃这道菜了，只是得用荤油来炒，儿子不愿吃，但今天非同小可，必须得想办法让他吃下，有什么还比动婚更重要？

切好菜后，桂花便去敲儿子房间的门。此时，儿子睡得正香，倒把那间屋子里的老伴给敲出来了。老伴觉得好生奇怪，就冲着桂花说：“这大过年一大早的，你敲孩子的门干嘛？昨晚守岁那么晚，就不能让他多睡一会儿？”

桂花装作若无其事，很镇静地说：“我想用荤油炒点菜，让儿子把油坛子搬过来。”

“昨天年夜饭剩了那么多的菜，怎么又做新的？再说你和儿子俩都不动荤，就我自己动，你就别麻烦了，过年歇歇吧！”

这话虽是老伴好心说出的，桂花听了却觉得刺耳，什么叫我和儿子俩都不动婚，就你自己动。大过年的，说儿子不动婚，多不吉利。桂花的脸“刷”地一下拉长了。

老伴见桂花生气了，心想：“可别不识抬举了，人家特意为我做菜，那就随她吧，她高兴就好。”边想便不动声色地去储藏室里把荤油坛子给搬到了厨房的锅台上。

桂花一见， 刚要动怒，却转念一想：“他搬了就搬了吧，等炒好了菜，再叫儿子搬回去，效果应该是一样的。”

桂花麻利地用荤油做好了笔管子炒韭菜，又快速地盛出，给端到了饭厅的饭桌子上，转身去了儿子的房间。

　　叫醒了儿子，和儿子互道了新年的祝福，又寒暄了一会儿，便很自然地顺口说：“过来帮妈把荤油坛子给搬回去。”儿子很痛快地跟着妈妈进了厨房。可是，荤油坛子早已被老伴给搬回原处了。桂花气得顺手拿起个锅铲子，气急败坏地喊着老伴的名字。此时的老伴正坐在饭厅的桌子前津津有味地吃着老婆“为他”用荤油做的笔管子炒韭菜，刚要讨好夸夸桂花，想说：“做得太好吃了，谢谢老婆大人！”只听桂花一声呵斥：“你怎么把这盘菜给吃了？”

老伴吃惊而又纳闷地反问：“你不是和儿子俩不动荤吗？”

“大过年的，又说儿子不动婚”，桂花举起锅铲，劈头盖脸地朝老伴打去，一边打一边一连声地说：“你个老东西，我再叫你动婚，我再叫你动婚……”老伴莫名其妙，只招架，不出手。

此刻的桂花，大脑正在发热，完全把“动荤”当成了“动婚”，感到儿子的婚事被他爹这么一搅，这一年又泡汤了。

　　儿子过来劝架，说：“妈，你知道我是不动荤的，我爸爱动荤，就让他动吧，不就是一盘菜嘛，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桂花拿着的锅铲举在半空，听儿子这么一说，就劲儿又给了儿子一铲，说：“过这年都三十四了，还不知娶媳妇儿，可愁死我了。”

老伴见桂花又朝着儿子撒气，大声制止：“桂花，你疯了？……”

新年的第一轮太阳，已冉冉升起，透过窗户，正悄悄地照到桂花的家里。

作者简介：

蓝予，本名张月辉，辽宁大连人，现居大连。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大连市作家协会会员；大连甘井子区作协理事。其文学作品散发于纸刊与微刊；有自己的公众号《蓝予文苑》，您可前往搜索关注，那里有更多的文学作品供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