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金炉湾。(一)

梁永健

<p class="ql-block">清晨开车经过金炉湾牌坊,阳光刚爬上飞檐,把那些雕花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车轮碾过路面,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海的味道——咸,但不重,像谁悄悄在空气里撒了一把细盐。后视镜里,牌坊渐渐退成一个框,框住一小片蓝得发亮的天。</p> <p class="ql-block">中午又路过一次,一辆蓝车慢悠悠从牌坊底下钻过去,像一滴水滑进青石缝里。我停在路边买了杯冰镇荔枝茶,捧着杯子看桥那边的山影浮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p> <p class="ql-block">下午骑车绕湾,风一吹,树影就在身上跑来跑去。骑到牌坊底下时,刚好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蹬着黄自行车穿过去,车轮轻快,铃声都没响,只留下一阵风,卷起几片榕树叶子,在石阶上打了个旋儿。</p> <p class="ql-block">傍晚人多了些,有老人坐在牌坊边的石墩上剥荔枝,小孩追着气球跑过马路,自行车铃铛叮当响。我站在护栏旁,看桥影斜斜地铺在水里,被晚风揉碎又聚拢,像金炉湾从不着急讲完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牌坊背后,现代楼群的玻璃幕墙映着夕阳,金红一片;旁边那座红顶小楼却安安静静,檐角翘得像要飞起来。我常想,这地方的妙处,不在新旧并存,而在它们谁也不吵谁,各自站得稳当,又彼此照应。</p> <p class="ql-block">牌坊左侧那棵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垂着一串串绿帘子。树下有块空地,铺着青灰石砖,我常坐在那里写几行字,看人来人往。有次一个骑车人停在我旁边,把车支好,从车筐里拿出一束刚摘的野茉莉,放在石阶上,没说话,又骑走了。花香浮在晚风里,比茶还淡,比记忆还久。</p> <p class="ql-block">小路不宽,一边是树,一边是灌木,叶子油亮亮的,像刚洗过。我常在这条路上走,有时带本书,有时只带耳朵——听风过树梢,听远处海面传来的汽笛,听牌坊顶上偶尔歇脚的白鹭扑棱棱飞走。</p> <p class="ql-block">牌坊、树、高楼、云、风——这五样东西,在金炉湾从来不用排练,就自然地长在一起。我住这儿十年,没数过看了多少回牌坊,只记得每次抬头,它都像老朋友那样,不说话,但一见就安心。</p> <p class="ql-block">有天雨后初晴,我撑伞路过,见几个学生模样的人站在牌坊前拍照,伞是蓝的,衣服是白的,笑声清亮。我绕开几步,没走近,只把伞沿压低一点,看水洼里倒映的牌坊、云影、还有自己模糊的轮廓——原来人不必总站在C位,有时做倒影,也挺自在。</p> <p class="ql-block">石牌坊的纹路里,藏着几道浅浅的刻痕,不知是哪年哪月谁留下的。我蹲下看过,没擦,也没拍照,只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凉的,润的,像摸到一段没说出口的旧时光。</p> <p class="ql-block">金炉湾的“湾”字,写起来弯弯绕绕,可走起来,却是一条直路——从牌坊到海边,从树影到楼影,从清晨到入夜,它不催人,也不等人,只是日日如是,把日子过成一种节奏:缓,但不断;静,但有声。我在这儿写稿、散步、发呆、等风,偶尔也等一个没约好的人。等不到,也不急。因为金炉湾知道,人来了,风来了,云来了,故事自然就来了。</p>